窗纸被刀尖挑开的那一刻。
储物间里。
忽然静了。
不是安静。
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映得墙上的影子微微扭曲。
白凌风跪坐在地上。
脸色惨白。
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甚至不敢呼吸。
陆青缩在木箱后面,双手死死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被划开的窗纸。
像是生怕下一瞬。
会有一把刀从那里伸进来。
雪绮花没有动。
她站在黑暗边缘。
指尖轻轻转着那支银簪。
簪尾反射出一点寒光。
细如针芒。
而顾行止。
站在那里。
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窗外传来一道声音。
轻得像风。
“顾先生。”
“我来请你上路。”
白凌风身体猛地一抖。
陆青险些叫出声。
顾行止却笑了。
很淡。
淡得仿佛听见的不是索命的话。
而是一句寻常问候。
“阿顺。”
“你终于来了。”
窗外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顾先生果然聪明。”
“只是——”
“聪明人通常死得最快。”
顾行止没有接话。
他只是抬起手。
轻轻碰了一下油灯。
火苗晃动。
下一瞬。
熄灭。
啪。
黑暗降临。
像潮水。
瞬间吞没一切。
白凌风吓得张嘴。
却还没来得及出声。
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是雪绮花。
空气里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
顾行止开口了。
声音很低。
却异常清晰。
“阿顺。”
“你知道这盏灯为什么会灭吗?”
窗外沉默。
片刻。
阿顺笑了。
“顾先生。”
“拖时间没有意义。”
“不。”
顾行止道。
“我是在告诉你。”
“从灯灭的那一刻开始——”
“你已经走进我的局里了。”
轰——
后台另一侧。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掀翻。
木箱滚动。
砸得地面震颤。
窗外。
呼吸骤然乱了一拍。
极短。
却被顾行止捕捉到了。
他嘴角微微扬起。
“听见了吗?”
“阿顺。”
“你是不是忽然发现——”
“事情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窗外没有声音。
顾行止继续说:
“你以为我会躲在储物间等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走窗户。”
“你以为今晚的猎物是我。”
他顿了顿。
声音忽然冷下来。
“可惜。”
“你太小看我了。”
窗外那道影子微微一动。
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顾行止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灭灯。”
“不是为了躲你。”
“而是为了让你看不见——”
“人去了哪里。”
空气骤然凝固。
下一刻。
一道黑影猛然破窗而入。
刀光炸开。
如同寒电。
直取顾行止咽喉。
可刀落下时。
那里已经没人了。
空的。
阿顺瞳孔骤缩。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近在耳边。
“太慢了。”
阿顺猛地回身。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道细细的破空声。
嗖——
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
柔软。
却异常坚韧。
阿顺低头。
瞳孔一缩。
丝线。
戏台上牵水袖的丝线。
下一秒。
那根线骤然绷紧。
他握刀的右手被狠狠带偏。
刀锋劈在木柱上。
火星四溅。
顾行止的声音贴着黑暗传来。
“你喜欢用线。”
“巧了。”
“我也喜欢。”
阿顺低吼一声。
手臂骤然发力。
丝线竟被生生挣断。
与此同时。
寒光暴起。
反手一刀。
直刺黑暗中的顾行止。
可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目标的一瞬。
另一道身影掠出。
簪光如电。
铛——
金铁交鸣。
火星炸裂。
阿顺虎口剧震。
手臂发麻。
雪绮花已经欺身而至。
银簪抵住刀背。
另一只手扣向他的手腕。
同一时间。
顾行止从侧面逼近。
五指如钩。
直接锁住他的肩膀。
砰!
阿顺被狠狠压在墙上。
木板震动。
灰尘簌簌落下。
黑暗里。
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阿顺抬起头。
脸色苍白。
眼里第一次出现慌乱。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顾行止看着他。
眼神平静。
“因为你没杀够。”
阿顺沉默。
顾行止继续道:
“一个真正收手的人。”
“不会回头看尸体。”
“更不会冒险回来确认。”
“除非——”
“他根本停不下来。”
阿顺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
顾行止缓缓俯身。
声音很轻。
“像你这种人。”
“杀人会上瘾。”
这一瞬。
阿顺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阴冷。
像被逼到绝路的狼。
顾行止知道。
这才是真正的他。
良久。
阿顺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
却让人背脊发寒。
“顾先生。”
“你真的觉得——”
“你赢了吗?”
顾行止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