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绮花瞬间懂了,眼神一厉:
“他在吊着我们。”
“等我们熬不住,自己开门出去。”
“然后呢?”白凌风声音带了哭腔。
顾行止盯着门缝,一字一顿:
“然后,在院子里,把我们一个一个,像切菜一样宰了。”
白凌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长条凳上。
陆青更是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着即将崩溃的呜咽。
就在众人心理防线濒临溃散的瞬间——
门外的影子,忽然动了。
不是往前,而是微微偏了偏头。
像是在听屋里的动静。
接着,一个声音隔着门板,轻飘飘地传了进来。
“顾先生。”
声音不大,清朗,温和。
甚至带着几分学徒向师父请安时的乖巧。
可就是这声音,让角落里的陆青猛地抬起头,眼球布满血丝,像见了活鬼一样嘶吼起来:
“是他!就是这声音!”
“那天晚上……满院子的血……他就是用这声音喊的师父!”
“是他!是他!!”
陆青疯了般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抠出血痕。
顾行止闭了闭眼,心脏直坠冰窟。
他懂陆青的恐惧。
这世上最让人胆寒的,从来不是青面獠牙的恶鬼。
而是笑着给你递上一杯毒酒的亲人。
门外,阿顺似乎对陆青的崩溃充耳不闻。
他语气依旧温和:
“顾先生,别让他们吵了。”
“出来吧。”
“我保证,只杀一个。”
白凌风猛地抬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只……只杀一个?”
雪绮花冷笑,眼底全是嘲弄:“只杀一个?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门外安静了两秒。
阿顺认真地回答:
“我从不食言。”
“只要顾先生出来受死,你们,都可以活。”
空气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顾行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在生死面前,人性的裂痕也会瞬间崩开。
顾行止缓缓站起身,挡在众人身前。
他隔着门板,看着那道黑影,声音冷硬如铁:
“为什么是我?”
黑暗里,阿顺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像春风拂过柳枝。
“因为顾先生最聪明,也最难杀。”
“留着你,我睡不踏实。”
“杀了你,这戏班,就彻底散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像是在背诵童谣般轻快:
“佐藤长官教过我。”
“拔草,要拔根。”
“擒贼,要擒王。”
顾行止眼神骤寒。
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阿顺,佐藤的刀。
这把刀,在他们身边藏了整整三年。
突然。
门外的黑影,没了。
没有退后的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的动静。
就像一滴水融进了黑夜,凭空蒸发。
雪绮花浑身汗毛倒竖,厉声大喝:
“退后!他要——”
“哧啦——”
他的话被一声极其轻微的裂帛声打断。
不是门。
是储物间侧面,那扇糊着高丽纸的破木窗。
一道细长笔直的裂口,从窗纸正中瞬间绽开。
夜风猛地倒灌进来。
油灯“噗”地一声,彻底熄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顺着窗纸的裂口,切进屋里。
在那道细长的裂口后。
缓缓凑上了一只眼睛。
极黑的眼珠,极白的眼仁。
没有眨眼,没有情绪。
就那么静静地、死死地,透过裂缝盯着屋里的四个人。
那眼神不像人,像毒蛇吐信前,锁定猎物的那一刻。
白凌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陆青连叫都叫不出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雪绮花拔出银簪,手心全是冷汗。
窗外,夜风呜咽。
阿顺的声音,贴着窗纸的裂缝,幽幽地飘了进来。
温柔,干净,带着笑意。
“顾先生。”
“灯灭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
“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