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此时,她们的大哥、工部尚书郑汝淮恰好奉旨南下,亲督隆江一系筑坝工程,又在江南章台楚馆间,偶然觅得与南昭仪样貌相似的名伶秋娘。
以皇帝对南昭仪的宠爱,若南昭仪有子,除非按父亲所言鸠杀了她,否则根本不可能得到孩子,可她是真的下不去手。
但若有个合适的、安分的新人来替郑家做这件事,皇后至少能保她性命与安稳。遂才有设计秋娘万国献舞、夜爬龙榻,以致如今尘埃落定、却被厌弃甚至赶杀的局面。
皇后细细瞧着南汐月的脸,又重重叹了口气,心道虽容貌酷似,却仍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快去吧,陛下等着你呢。”皇后扯出一抹笑:“本宫还要去看秋御女,她如今的身子可马虎不得。”
“娘娘放心,臣妾会好好劝解陛下,将秋御女放出来。”南汐月柔声道,握着皇后手指的力道却变重:“可敢问娘娘,秋御女在冷宫数日,胎像可还好?”
“女医令说脉象沉滑,虽不足月却安稳,不必忧心。”皇后颔首,面上笑意感激。
“那便好。”南汐月定定望着皇后的眼睛,笑着放开手:“娘娘也快去吧,臣妾告退。”
“若陛下有怒,你也不忙劝,本宫来徐徐图之,可别迁怒了你。”
“臣妾明白。”
目送皇后的背影消失在宫廊尽头,南汐月才再转身而去。
她留鸢珠远远跟在身后,只抬手唤近夏长生,悄声道:“你说,南莹秋这胎可是真的?”
“看皇后的神情,不似有假。”夏长生抿唇思忖着:“或者,是她藏得好?”、
“亦或是南莹秋自己搞了什么动作。”南汐月目光沉沉。
刚入冷宫便被诊出月余身孕,这太过巧合,如今她还是心存疑虑。
但她更担忧的,是南莹秋真的怀了霍峰昭的孩子,那她该如何?若单单只杀霍峰昭却给他留嗣,她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南汐月使尽攥了攥手中的食盒提手,心绪凌乱。
罢了,还是先对霍峰昭下手,至于南莹秋的肚子,还需再观望些时日。
刚步入殿内,南汐月便闻到一股浓重的檀香气息,不禁微微皱眉。
霍峰昭正端在御座上闭目安神,可额间那道深壑却显出他心绪不佳。
南汐月轻移莲步至御阶前,柔柔一拜:“陛下。”
丹墀上的帝王缓缓睁眼,停下正在按压额角的手指,冲她挥道:“过来。”
美人依言登上玉阶,刚将食盒摆上紫檀书案,便被精悍的臂膀揽过腰肢。
“陛下!”美人作势嗔了他一眼,又任由他枕上温软的颈窝。
霍峰昭急迫抬手,几下卸了她头上的金玉钗环,鼻尖埋在浓密的青丝间,深深吸了口气。
熟悉的花香气,既令他安心,又令他上瘾。
“陛下,臣妾今日做了□□甜汤,您可要用一些?”
“不用。”霍峰昭半眯的眸中闪过一道阴影。
他虽未疑心过南汐月,可之前只因随意饮了杯蜜水便遭了算计,如今又闹出子嗣一事,到底让他心下抵触。
“不过辛苦爱妃。”
“臣妾自当为陛下分忧。”南汐月柔声耳语,目光微微闪烁。
反正今日这汤也不是她做的,她也早就不在汤中下蛊血了——毕竟不能完全确定他会喝,免得浪费蛊血。
如今真正致命的,是他通过鼻舌而吸食的香粉。
南汐月弯唇笑着:“陛下,臣妾来时,碰到了皇后娘娘。”
靠在她颈窝间的帝王身子微僵,她却心情舒展,继续道:“臣妾是觉得,放蛇一事,明眼人都晓得,皇后娘娘与秋御女是无辜的。但之前她们算计您,也着实放肆,您借故罚她们,也是应当的。”
如今南莹秋被关在冷宫,皇后失权,后宫事几乎全部交由德妃。霍峰昭本还想分一些权给南汐月,可她当然不想管也不会要。
“可如今秋御女身怀有孕,您真的一点也不……”南汐月欲言又止。
霍峰昭缓缓从玉颈间抬起头,目光幽深。
“爱妃,你想替她求情么?”他死死地盯着她,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南汐月有些不自在地抚了抚脸颊,神色却仍是认真:“陛下,她怀的可是您的孩子。”
“不是!”霍峰昭突然有些激动地低吼,随即自觉失态,又竭力复归平静,执起南汐月的手道:“你听朕说,那夜朕昏昏沉沉,醒来帐中就成了那样……”
他极力回忆着:“可朕醒来后只觉头痛,其他没有一丝感觉,袴子也穿着……”
但那个女人确实衣衫不整,在他醒来后才悠悠转醒。后来据皇城司所查,她出身风尘,许是用了什么腌臜秘术也未可知。
思及此,霍峰昭咬牙暗恨,心下愈发厌憎郑皇后与那秋御女。
“陛下,女医令不是已经诊过了,确言此事了么?”南汐月垂眸望着他,柔声劝道,“这便够了,旁的都不要紧了。”
“不是的,爱妃。”霍峰昭的眼神更加迷茫,死死抓着她的手:“朕没想过要让他人诞下皇长子的,朕是属意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