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的确好谋算，事已至此，霍峰昭就是再气，如今也只能认了。”

夏长生敛眉轻声：“可他派了太医署最擅妇科的医令前去——”

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南莹秋刚被打入冷宫，便又查出怀有身孕……

“那可曾发觉什么不对？”纤指支着额角，南汐月抬眼望向他。

“……未曾。”

“这便对了。”南汐月目露了然。

哪怕就一次，只要南莹秋近过霍峰昭的身，不管用什么法子，即使她没怀孕，也必须让她有孕。

这可是皇长子，之后再养在皇后名下，又能占嫡出身份。不然，皇后与郑家为何会这样费尽心力？

南汐月轻啧一声：“霍峰昭如今被郑家算计子嗣，再加上淑妃出事，心底定然不好受的。”

“自然。”夏长生接道：“如今皇后估计仍在御前，苦苦跪求他将南莹秋放出冷宫。”

“是么？”南汐月微蹙眉心，轻叹了口气，随即起身向亭子外走去：“小厨房那边已经备好了，不管这宫里发生什么，于咱们而言，最要紧的是照常去送羹。”

一个正勃然大怒之人，如何能抵挡温柔解语花的好意呢？

南汐月唇畔扬起阴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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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辇停在朝阳宫外，南汐月袅袅婷婷走近内殿，刚转过回廊，却迎面撞见郑皇后。

她虽一袭华美凤袍，神色却有些憔悴。

“娘娘。”南汐月拎着食盒，规矩行礼。

郑皇后近前，将她亲手扶起。

“昭仪有心了。”皇后瞧见她手中的食盒，面露笑意，只是仍透着疲惫：“陛下刚刚动了气，如今得劳你去安抚了。”

“本宫出来时，陛下还捂着胸口，脸色也不甚好，你得小心些照看。”

她忆起方才霍峰昭怒极时突发心悸，却不容许她上前搀扶，不禁又惊又怕。

“娘娘，”南汐月望着她，小声道：“臣妾不懂。”

郑皇后疑惑皱眉：“不懂什么？”

南汐月有些心疼地蹙起眉，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发涩。

当年弑杀先帝后，霍峰昭将她带回王府，让她跟在当时还是王妃的皇后身边。她满心想着接近讨好王妃，之后好求情与阿娘一同离去，谁知霍峰昭存了强留她的念头，不管她如何哀哭都无济于事。还是王妃明白她的心意，竟毅然陪她跪下恳求霍峰昭。

她说，强取豪占，并非明主所为，却没能劝诫住霍峰昭，反而因此被冷落。

这个曾经护她帮她的女人，如今却在替身后真正谋算一切的母族，承受帝王所有怒意。

“臣妾不懂，陛下如今这样对您，您为何还要万般顾念他？”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南汐月想，皇后最在意的定然是母族，那对霍峰昭，为何不能同她一样阳奉阴违？

“为何？”郑皇后眸光一颤，下意识道：“自然是因，本宫是皇后。而身为中宫，理应一心系于陛下与整个后宫，端雅贤淑，不得逾行偏私。”

“是皇后，就要如此么？”

”

南汐月清澈的双眼中满是不解，郑皇后怔然望着她，刚想张嘴再解释，心间却陡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情绪。

“你不会懂的。”郑皇后轻声道：“不懂最好。”

这个出身西南的小姑娘，心思最是纯粹，所在意的，不过是她娘亲一人而已。并不似她，生来便受郑家恩威并施的女诫教化，被当做未来的皇后培养，早已失了那份天真灵动，却又无可奈何。

“我、臣妾是不懂，”南汐月仍望着她，水眸盈盈：“可娘娘曾经帮过臣妾，娘娘想要臣妾照看好陛下，臣妾一定做到。”

郑皇后闻言，目光一颤，竟不禁抬手，触了触女子柔嫩的脸颊。

“是本宫对不住你，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

当年，玉葱似的小姑娘站在她面前，展开手臂，头顶沐浴暖阳。她一句“天大地大，宫墙之外，哪里都是最好的归处”，竟令向来安分守己的她，答应替南汐月去求她渴望的自由。

只是她与陛下萍水夫妻，陛下在外征战十载，与她成亲后所见不过寥寥几面，她实在无法左右陛下的心意。

“怎会，臣妾明白，您尽力了。”南汐月轻轻回握皇后的手指：“而且，您此次安排秋御女入宫，不是在顾念臣妾么？”

皇后瞳孔一缩，不禁失声：“你——”

她面上疲惫更甚：“是啊，这已是最好的法子了。”

父亲郑国公为人圆滑，最擅因势利导、顺水推舟以达目的。早在半载前，国公府的密信中，提到的是没有母族庇护、却独得盛宠的南昭仪——只要待南昭仪有孕诞下皇子，再趁机鸠杀，如此一来，孩子便能顺利养在中宫。

思及此，郑皇后紧蹙眉头，喃喃道：“可本宫不想害人，鸠杀，这怎么下得去手？”

虽下不去手杀人，可如今种种的难以启齿与左右为难，都令她难以恪守一贯分明的是非。

她虽不负母族期许成为当朝皇后，可又哪里敢言，与霍峰昭成婚的十载以来，两人聚少离多，甚至仍无夫妻之实，如何能孕育子嗣。

而距离第一封密信入宫已过大半载，郑皇后明白皇嗣对郑家的重要性，也能理解父亲愈发坐不住，甚至还想将妹妹关音送入宫中。但此心早早便被陛下察觉且厌烦，她亦不愿志在瑶琴的妹妹如她一般被困宫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