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何方人士?”
贺家族士听他放言,不禁上下打量。此人看上去面生,虽是正阳山弟子,但大抵不是什么知名的修士。
“我是什么人,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池逸微微一笑,手中符纸甩出,一道火障倏然袭去。
几个族士心中一惊,连忙避开,火障将要击中墙壁时却忽然散开,未伤及房内分毫,四散的焰气如游蛇般滑行,转而又向那几人扑去,躲也躲不掉,衣袍上一沾到火星,便如同风吹野草一般迅速高窜。
“若是你们几个不介意,我可以一把火烧了这客栈,引起全城人的注意,到时候你们几个顶着贺家的名头,自然难逃其咎。”
他这个人不太喜欢出风头,偏好在暗地里玩阴的,动动手指栽赃嫁祸,简直轻而易举。
贺氏族士一番挣扎,眼见扑不灭身上的火,也面露急色,咬了咬牙,目光狠厉,松开了贺其:“二少爷,这次算你运气好,待我回去禀报少主,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再回到贺家!”
那几个着火的族士冲出了房间,下楼时顶着一众修士奇异的眼光,匆匆撤离了。
待人走后,地上的贺其终于回过神来,瘪着脸流眼泪,池逸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和封口,他终于能说话了,干呕一阵,然后猛地咳嗽。
“你没和我师兄去千金阁?”
他还在客栈内,让池逸有些意外。
“我没去……我怕在千金阁遇见我哥哥,所以一整天都躲在屋里,可是没想到……他们还是找上了我。”贺其眼神中惊恐万分,“池师兄,谢谢你,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池逸倒是有些好奇:“你好歹也是贺家的少爷,几个下人都敢如此对你?”
话音刚落,贺其便忍不住哭了:“我也不知道啊!为什么我偏偏要生在长清贺家呢?我家里已经有我大哥这一个天阶灵根的天骄,而我只是区区地阶,我知道我什么都不如他,我也从没想过和他抢任何东西,可是他偏偏……偏偏就是一条活路都不给我留。”
“我们不是同一个娘生的,我娘是续弦,大哥总说是我娘害死了他娘,我在贺家这些年,一直对他恭恭敬敬,可是他却一直不肯原谅我。我爹从来不管我,我娘死后,大哥就一直想方设法除掉我。”
“他说我会威胁到他的少主地位,总是揪我的错,平日我不过晚回家一个时辰,他便要把我关进地牢里抽鞭子,我说错一句话,他就要拿剪子剪我的舌头,我不小心碰到他,他便对我用拶刑。”
贺其挽起衣袖,手指和小臂处全是陈年伤痕,外表白净腼腆的少年,私底下竟也受过不为人知的折磨。
“池师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夸我眉心这颗朱砂痣生得漂亮,其实这不是痣。”他掀起额前的发,哭着说,“这是我六岁那年,我大哥将我绑在石柱上当靶子,用飞针刺我脑袋留下的疤。”
池逸定睛一看,发现那确实与寻常的朱砂痣不同,颜色稍浅,只有仔细靠近才能看出来。
“我自认从来没有哪里对不起他,可是为什么,难道我生下来就是为了给他打压的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认错,才能让他放过我。”
对他这番话,池逸倒是有些感同身受,他冷冷道:“你不需要对他怎么做,你只需要变强就行了。”
贺其愣了愣。
“无论你的身世如何,这都不是你需要认错的理由。”池逸道,“他能欺负你,只是因为你弱。倘若你有朝一日变得比他更强,哪怕你有一万个错误,他也奈何不了你。”
贺其:“可我的修为不如他,根本打不赢他……”
“谁说一定要明面上比他强?这世上的成败也不是一定得靠修为来决定的,计谋远比武力重要。他能把你按在地上踩,你也能在身上藏根针,捅穿他的脚。”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找一个暂时能庇护我的人,等来日羽翼丰满时,再手刃仇人。”池逸说。
贺其喃喃道:“像慕师兄那样的人吗?”
“……你指望他管你?他的心比谁都冷。”池逸道,“今日若是他在这里,都不一定会管你的闲事。况且,你没觉得他和你那位大哥,似乎关系还不错吗?”
贺其脸色一变,的确如此。这么多年来,贺兰雪虽然一直与慕望明面上水火不容,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但他一直听说,贺兰雪私底下很钦佩慕望,大抵是天骄之间,总会有些惺惺相惜。
“可除了他,我又能依靠谁呢?”
池逸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不就在你面前吗?”
贺其双目微瞪:“池师兄……”
“以后贺家再来找你麻烦,你可以躲我身后。”池逸说道,“不求你以后飞黄腾达了能分我一杯羹,只需要你记着我这个人情就行。”
贺其擦了擦眼泪,抽泣:“池师兄,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谢谢你。不过你灵脉都废了……”
池逸捏着他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纵然我灵脉残废,但我也有的是法子整治别人。不过……如你所说,我也确实保护不了你多久,你自己得加紧修炼才是。”
贺其心中暖意翻涌,低了低头,问:“池师兄,你说我这辈子还有机会超过我大哥吗?”
他也想掌控自己的命运,不再东躲西藏,甚至有些怨恨地想……得到他大哥拥有的一切。
“当然有。”池逸道,“如果他死了,你活着,总有一天会比他强。”
说完,见贺其眼中浮现惊诧,池逸:“玩笑而已。”
“要是我赢不过他呢?”
“赢不过就抢,抢不过就偷,偷不到就毁掉。”池逸故作调侃,“不过我相信你有朝一日能赢过他,凭你自己的本事。”
贺其垂下眼眸,看不清眼底神色,喉咙微动:“……池师兄,你对我真好。如果可以,我好希望你是我的哥哥。”
“你以前受那么多委屈,很疼吧?”
池逸摸了摸他额间的伤痕,张开手臂环住他,指尖悄悄摸索了一番,探了探他的腹部,位置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