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双澄澈透底的琉璃瞳,池逸忽然愣一下,然后眼睛就挪不开了。
真的好像月亮。冷淡的琥珀色,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却透出无尽的意气风发、天之骄子的傲然自信。平平无奇的白衣穿在他身上,仿佛成了仙袍,和旁人的观感都不一样,那么纯净、无瑕。
这就是他想成为的样子。
池逸就这么呆呆地盯着场上的人看了许久,月姐姐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结束了。剑出鞘,只一招,已决胜负,对面溃不成军,场下高呼声此起彼伏。
转身时,那人的余光似乎与他的注视擦肩而过,池逸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然后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看他。
“阿逸,阿逸?”月聆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看什么呢?”
池逸:“没、没什么。”
月聆微微一笑:“听说入门的第一轮试炼已经结束了,你想好要选什么了吗?”
“月姐姐,我想当剑修。”池逸脸颊微燥,漆黑的眼珠闪闪发亮,“我想去青莲峰。”
看他一脸期许的神情,月聆忍不住逗他,捏了捏他的脸蛋:“还叫姐姐呢?既然想来青莲峰,该改口叫师姐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最经不起逗,池逸被捏得脸红,目光闪烁:“月师姐……”
他从未叫过谁师兄师姐,总觉得这个称呼,就代表了他以后的归属。如果拜入青莲峰就能叫月聆“师姐”,那是不是也能叫刚才那个人“师兄”?
慕师兄……如果他真有这样一位师兄就好了。
当天晚上,池逸躺在床榻上睡不着,一直翻来覆去地想着白日里见到的那抹身影。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掀开扒在他身上呼呼大睡的贺其,下床出门。
来到青莲峰,池逸也拿了一把剑,学着白天见过的招式挥舞起来。在此之前,他从来没碰过剑,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成为整天打打杀杀的剑修。
他来正阳山,只是图个安稳。少年流离失所的人没有什么大志向,多少次死里逃生,他都无比渴望将来有一天,不必再过这样惊心动魄的日子。
池逸想着白天见到的慕望斩出的那一剑,怎么学也学不像。从前在山下学符术和丹术时,他总是看一眼就会,虽是玄阶灵根,但每次修炼突破都格外顺利,所以从未觉得这条路有什么难的。
但是拿起了剑,好像一切都变得格外吃力。
晚风轻轻地吹,池逸在比武场上耗尽了力气,最后累得直直往地上躺。余光一瞥,忽然看见不远处高大的灵树上,坐着一道白色身影,冰蓝的枝叶遮蔽住半张脸,那人低着头,腿上趴着一只灵体,他轻轻抚摸,宛如安慰。
池逸一下子便窜了起来,有些胆怯,又有些好奇:“慕师……仙君。”
听到他的声音,那人也抬起了头,淡若清风的双眸隔着枝叶间的罅隙,朝他望来。
池逸有些慌乱,连忙把剑藏到背后,忍不住和他搭话:“慕仙君怎么还在这里?”
灵树上的白衣仙君拍了拍灵体,示意它下去,随后跃下树,轻如鸿毛般落在地面。
“在练剑?”
池逸点头:“嗯……练得不好,让仙君见笑了。仙君呢?”
慕望白天里挥出的那一剑,剑气不慎伤到了附近的灵树,树灵缠着他闹脾气,还与望月轩的灵树灵花串通一气,一晚上全部假装枯死,他拗不过,只能前来安慰。
“哪里练得不好,我看看。”慕望对他说。
池逸吓了一跳,脸上顿时一阵燥热难堪,愈发不敢拿出剑。他知道,自己这点功夫不能在他面前显摆,无论如何都是丢人现眼的。
可是他又想多留他一会儿,哪怕说上两句话也行,于是只能动作僵硬地挥剑。
慕望不难看出,他在学自己白日里的那一招。
“你剑术基底不稳,学这一招为时过早。”慕望抓住他的手腕,将人往怀里带,“我教你几招最基本的剑式。”
池逸还没反应过来,脊背抵上了一个温暖坚硬的胸膛,那只抚过树灵的手,这时握住了他的腕骨,用轻柔的力道带动他的手。
耳边是温热的呼吸声音,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鸣。
慕望一动,他也跟着动。
剑尖冰凉如水,银光在月色下跃动,后背和手却是暖和的,池逸完全不敢乱动,随着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落成一个干脆利落的招式。
“会了吗?”
池逸不敢说不会,连连点头,心跳如鼓。
“你试一遍,我再看看。”慕望随即松开了他。
池逸慌慌张张地又做了一遍,错漏百出,事后只能用一双亮晶晶的黑瞳盯着他,抱歉又尴尬。
他听见慕望似乎轻声笑了一下,很轻很轻,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
这一瞬间,他有种莫名的熟悉,好像他们之间不是初见,而是早已认识许久的熟人。这种感觉让池逸头皮发麻,骨头酥得不行。
“仙君,我、我叫池逸。”他飞快地说,抓住慕望的手,“对不起,我很笨,仙君不要嫌弃我,我一定会好好练的。”
我想当你的师弟。
最后一句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我知道你。”慕望道,“今年入门试炼榜首,是吗?”
池逸愣了愣,随后既有些自豪又羞涩:“嗯。我原本打算修符,但是……又想学剑了,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好。”
“有志者事竟成。你愿意学,我教你。”慕望看着他,“我这一月都会在山上,每晚亥时三刻,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