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青藤山之时,原本笼罩在此地的雾气已经散尽了,不过此地树荫遮蔽,行走在林子底下,还是显得一片灰暗阴森。
二人顺着原路返回狐宫,却发现原本矗立在山腰间极为显眼的宫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片荒凉破败的山神庙。
池逸走到庙前,在破旧发霉的门前发现了一块地阵文的痕迹,与狐狸接他们上山时,他偶然看到阵文一致。
“我说这阵文怎么怪眼熟的,原来是移行阵。”池逸蹲下身,用手指沾起一抹鲜红的朱砂。
所谓移行阵,是将一个东西与另一个东西交换位置的阵法,他们原先所见的狐宫本不属于这里,甚至可以说,那根本就是假的,与山神庙换位后,临时被搬到了这里掩人耳目。
深山老林里本就不该有富丽堂皇的宫殿,这破败的山神庙才是原主。
一脚踹开烂门后,只见那山神庙里供奉着一座石像,因许久没人打理,已生出了青苔,但仍可见石像的眉目,是一个屈膝坐着的少年,头上盖着红纱,双目紧闭,仿佛虔诚的祈祷。
周围还有许多紧闭双眼的小石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栩栩如生,表情仿佛真人,或在捧腹大笑,或在低头哭泣。
中间的石像不是别人,正是传说中那位血傀儡沈箐。
池逸:“……”
虽然他早就知道那姓沈的特别爱装,戏又多,不过在这深山老林里立这么一座滑稽的石像,还假装山神的姿态,着实令人发笑。
慕望只瞥了那石像一眼,随手抬剑劈成两半。
下一刻,整座青藤山开始摇晃起来,地面震动、塌陷,周围的树木开始迅速枯萎倒塌。
慕望与池逸中间的地面裂开,石像中有一道黑气冒出,飞出了一个纸人,发出嬉笑的声音。
“嘻嘻嘻嘻——”
“师兄救我!”
纸人中同时出现了诡异的童音和萧长鸿的声音,随后跟着一股劲风被吹了出去。
刹那间,周围所有的石像裂开,露出被血气覆盖的红皮肤,一个个血傀儡从石像中爬了出来,肢体宛如提了线,僵硬扭动着关节,将两人团团围住。
在一众血傀儡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没有脸皮,头上别着一根青玉簪子。那血傀儡朝池逸扑去,撕咬他的脸。
池逸抬起手臂挡下,那傀儡咬着他的袖子不放。他认出了这人:“季夫人?”
那血傀儡似乎听到了,愣了一下,空洞的双目中滑出一行血泪。
池逸毫不犹豫地抬起一拳,顺走青玉簪子,然后人首分离。
不过两息之间,血傀儡们便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池逸退后两步,与慕望背靠着背。
“师兄,我害怕。”池逸紧挨着,恨不得爬到慕望身上,还不忘捏着嗓子讨一下嫌。
慕望:“……”
血傀儡嘶嚎着扑过来,慕望一脚把池逸从身上踹下去,腕骨微转,剑尖凌厉光芒乍闪,剑气如虹。
池逸被他踹得没稳住,摔下去的时候感觉好像抓到了什么,落地一看,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师兄腰间的玉莲宫绦拽下来了。
听见血傀儡的惨叫声,他抬头去看,慕望的剑却横在他眼前,刚好挡住了傀儡死掉的血腥惨状。
师兄的剑尖滴着血。
“我去追魔头,你把季夫人的魂魄带回去。”
话音未落,慕望便追着那纸人飘走的方向而去,然而池逸还没动,地面的裂缝乍然崩塌,整座山神庙轰然倒塌。
池逸所在那一边顺着崩塌的方向,朝山谷中滑落,他来不及抓住什么,顺着塌方一路滚了下去,最后一刻,眼中只剩下师兄雪白的背影。
……
青藤山谷底。
眼前再次清明时,池逸在废墟中面无表情地接回了手脚,然后有些艰难地爬起来。
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他没有摔死,因为身下有东西垫着。
这片山谷中,放眼望去,被横七竖八的尸体填满了,浑浊的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腥臭味,一脚踩下去,是尸体软烂的触感。
幸好正阳山的门服能自避污浊,否则他现在全身都沾满了尸泥。
一只干枯的手骨抓住了池逸的脚踝。
低头看去,脚下的尸体全都睁着眼,身体被剖开,要么少了心要么缺了肺,腹内的银丝随着剩余脏腑的蠕动而牵连。
“柳家长子玉,自愿抵押心肝一副。
张家农户二狗,自愿抵押眼珠一对,一只左手。
柳家小女妍儿,自愿抵押面容一张……”
嘈杂的魂音涌入耳中,池逸拧眉,神魂颤动,将这些声音震了出去。
这里是乱葬岗。
麒麟镇真正的镇民全在这儿。
如果他没猜错,整个麒麟镇早已成为魔头沈箐的镇地,这里的镇民拜他,供奉他,殊不知他们口中的山神早已与狐妖勾结,要取他们的身体作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