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
将季老爷送回房后,贺其一直负责照顾他的安全。一个凡人守了太多惊吓,几天没合眼,季老爷一坐下便心绞痛得厉害。
贺其见他可怜,便偷偷塞了几颗灵丹给他。季老爷吃了,总算安生下来:“多谢贺仙君,您真是菩萨心肠。”
贺其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反正我自己带着也用不上。”
季老爷颇为感慨:“从前我的身体哪哪都不利索,上了年纪,常常这儿痛那儿疼,都是我夫人替我诊治。我家那颗宝珠,也是她从道人那儿学会了怎么用,如今宝珠没了,我夫人也病倒了,这一家子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季大人别说丧气话,我师兄们一定会除掉狐妖和魔头,还麒麟镇一个清静。”贺其说,为了让他心里好受些,于是转移了话题,“季大人和季夫人伉俪情深,真叫人羡慕。”
季老爷微微一笑,想起了往事:“我和她是少年夫妻,七岁相识,我送她一支青玉簪子定情,十六岁那年她嫁了我。那时我们什么也没有,靠着一双手脚打拼,她陪我做生意,吃了不少苦。生长子承安那年,商队被魔族人困在了天涯城,整整半月出不去,她落下了体弱的毛病,从那时起我便对天发誓,以后绝不让她再吃半点苦头。”
“后来我老了,跑不动生意了,便想着找一处清静地方安度晚年,于是搬迁来了麒麟镇。一开始她比我还不适应,整天念着再换一个地方,后来不知怎么地,她忽然便习惯了这里,要留下来,这一留便是许多年。”
贺其惊讶:“季夫人竟是您的发妻?”
“是。”季老爷笑着说,“你和池仙君都看不出来,其实很多人都看不出来。这里风水养人,她这些年气色越来越好,老得也比我慢,所以看着比我年轻许多。”
贺其听得动容,想说点安慰的话语,还未开口,忽然听见南边传来一声巨响,不过眨眼,狂风四起,房上灯笼与红绫随风摇晃,如同地动山摇,而后一道红雾自天上一闪而过。
两人慌忙站起身,季老爷被这架势吓得脸色苍白:“狐仙……狐仙又回来了!”
贺其连忙拔剑,将人护在身后:“季大人别怕,有我在。”
异象不久后便传来,两人安然无恙,没过一会儿,贺其便收到了萧长鸿的传音,里面却是慕望的声音:“贺师弟,你带着季大人过来一趟。”
……
南边书房。
贺其和季老爷过来时,慕望和池逸正在书房外干枯的梅树下,二人低着头在看什么。
只见池逸打量了一会儿,随后侧过身贴着慕望交谈,慕望面不改色地让他离远点,然后池逸偷偷瞥了一眼他的神色,嬉皮笑脸地退开。
贺其愣了愣,随后出声:“池师兄,慕师兄。”
慕望回过头,淡色瞳眸直接略过他,停在了季老爷身上,池逸也收敛了神情,漆黑眼眸中看不出情绪。
两人还未说话,季老爷便眼尖地注意到了二人围着的东西:被狂风吹得歪七扭八的梅树上,一件轻衫被枝头挂住。
书房门大敞着,显然有人闯入过。
季老爷愣住:“这是我家夫人的披帛,怎么会在这里……”
池逸微微一笑:“这件事,我们还要问你呢。”
他抖开手中账簿,给季老爷看:“我说你这老头一把年纪了,身子骨还这么利索,有精力娶个美娇娘回家。原来季老爷和旁人不一样,五脏六腑都要比别人多一副。”
季老爷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到账簿上的字,也被吓得脸色苍白。
贺其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师弟被狐妖掳走了。”慕望道,“是季夫人所为。”
季老爷一听,差点跪下了:“几位仙君,我夫人可不是妖精,她从小与我一同长大,为我生儿育女,怎么可能是妖精呢!”
慕望沉默须臾,扶他起来,叹道:“季大人,你夫人的事,对你来说恐怕不是个好消息。你若能承受,我便说与你听,若不能,这件事交给我们,你不必再劳心了。”
季老爷一愣,说:“那是我夫人,我自然要知道的。”
“你夫人确实是狐妖没错,只不过那并不是你真正的夫人。千面狐妖擅长假扮他人面貌,她一直潜伏在你身边。”
这披帛上残留的大妖妖气,绝对错不了的。
他们来时,也正好看到萧长鸿被季夫人带走的那一幕。
季老爷:“那我的夫人又身在何处?”
慕望一时没有回答。哪怕是最后了解情况的贺其,听到“千面狐妖”这四个字,也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狐狸天生善换脸与幻术,若是被狐狸夺去了面貌,多半已经被剥了脸皮,死无葬身之地。那狐妖能在慕望等人的眼底下装这么久,不是幻术,而是换了面容。她脸上那张皮就是季夫人的。
朝夕相处的枕边人,不知何时,已经被精怪悄然替了芯子。
池逸:“季大人别伤心,狐狸披着你夫人的皮与你相伴,往好处想,你夫人的一部分依然陪着你呢。”
慕望:“……”
一把年纪的老头,听到这话总算撑不住了,身子猛然一震,当即就晕了过去。贺其连忙接住他。
“怎么可能呢。”贺其显然有些疑惑,“季夫人若真是狐妖,她怎么还给季大人诊病呢。”
一只妖,若是冲着杀生害命而来,又怎么会替人疗伤治病。
池逸:“怎么个疗法,说来听听?”
季老爷还在昏厥之中,贺其便将自己听到的故事全盘托出。
池逸听了,心道这宝珠果然不一般,这下他非拿不可了。
不过听贺其这么说起,再看这账本上的记载,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池逸半眯起眼,忽然越过慕望,走到季老爷面前,伸手要去抠他的眼珠。
慕望抓住他的手腕:“你做什么?”
池逸:“师兄,我好像猜出此事的一些眉目了。”
“不要动手动脚。”慕望提醒他,“正阳山弟子在外不伤凡人。”
池逸撇了撇嘴:“好嘛,我不动他。那死人总可以了吧?”
几人来到前院停棺的地方,一口棺材里封着季家长子的尸体,打开棺盖,依然躺在里面。
“师兄,可以放开我了吗?”池逸眨了眨眼。
慕望还拽着他的手腕,以防他乱摸乱碰,这会儿倒是想起,松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