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抛弃在这里的,都是失败品,尚有人的魂魄,身体却被困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腐烂成泥。
池逸扯了扯脚,那鬼手抓着他不放,他心里烦躁,斥道:“放肆,还不给本座放手。”
面对一群不人不魔的东西,他没有那么多耐心。只不过是一群受人操控的低等傀儡,凭他转世的神魂威压,便可轻松镇住。
那鬼手颤了一下,果然放开了,低垂着,像臣服待令的狗。
池逸抬眼望去,看不见原先的山神庙,也看不见师兄的身影。
空荡荡的尸海中,只有他一人。
“……”
眼前此景,还有闻着这股腥臭的味道,让池逸脑中浮现了一些难堪的记忆,他脸色发白,忍不住吐了出来,一直吐到几乎虚脱。
旁边的鬼手挪动了两下,不知从哪扯出一块脏兮兮的破布,递上去要给他擦嘴。
池逸怒瞪了一眼:“滚。”
鬼手乖乖退下了。
慕望……这死白莲花说走就走。
还没到仙门大比,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甩开他,像前世那样,把他丢在一个地方自生自灭了吗?
他绝不会让他如愿的。
池逸拖着身子在尸海中走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便看到了前面有一道红雾闪过。
“臭狐狸,跟了本座这么久,还不打算现身?”
他话音刚落,那红雾便落在他不远处的尸山上,幻化成女子的模样,不是季夫人的脸,是一张极为年轻艳丽的面庞,肩上带着一道洇血的剑伤,是之前与池逸在狐宫交手时留下的。
池逸掀眼,问:“我师兄呢?”
狐王安静地站在尸山上,沉默片刻,道:“在尊主那边。”
“你是妖,却甘愿屈于魔族手下。”池逸笑了笑,“沈箐拿了什么好处给你?”
世间妖魔亦有隔阂,妖族强者称大王,只有魔族之间才称尊主。
“你果然认识尊主。”狐王说。
池逸:“山神庙是你搅塌的,为了报复我,至于得罪你们尊主的庙?”
狐王眼神微凝:“我只是不愿你去拖了慕仙君的后腿而已。”
池逸:“……你叛主了?”
如此说来,池逸便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这狐妖与魔头勾结祸害麒麟镇多年,却忽然找到正阳山的人,演了一出贼喊捉贼的戏。这狐妖不是良心发现,要找人除掉自己,而是引敌入室,想借正阳山的手除掉背后掌控她的人。
她的目的也十分容易推敲。这狐妖在季家待久了,已经假戏演成真,妄图以季夫人的身份,永远在季家待下去,做一个真正自由的“凡人”。
池逸管不了那么多,他道:“把季家宝珠交出来。”
狐王冷笑:“你死到临头,还想着要宝珠。我虽不知道你是谁,但论修为,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剑法再好,如今没有剑,又能奈我何?”
她此行来,是为了取池逸的命,了结所有知晓她身份的人。至于另外三个,只需等魔头与他们鹬蚌相争,精疲力尽之时,坐收渔翁之利。
池逸也笑了笑:“是吗……头一次听说有人要取本座的命,本座倒是愿意给你,你有胆子接吗?”
狐王不再说话,手中幻化出两把双头弯刀,身体迅捷如风朝他袭去,刀锋雪亮,银光寒冷。
池逸站在原地没动,等到耳边有微风略过之时,忽然闪身,弯刀从他身边劈过,刀气直撞尸山,生生一分为二。
百年大妖的修为,此刻尽显。
池逸也不惯着她,袖中摸出一张空符纸,点血成印,抛向空中。
“魂阵,拘灵遣将。”
话音刚落,血符上禁忌的符文流动,丝丝红线逸散出来,形成一张密织的大网,红线如游蛇般缠绕住附近的尸体。
池逸瘦削的指间也缠着红线,他只稍稍一收,红线陡然绷紧,一具一具尸体的魂魄被强行拉出,站了起来。
数百条怨魂将他护在阵眼中,凶神恶煞地盯着狐王,整个乱葬岗的怨气迸发,形成青灰色的雾瘴,遮天蔽日。
“纵然没有剑,本座手里也最不缺邪门歪道之术。”
几百年无人为敌的岁月,他也不是整日闲着没事干。
漆黑不见底的眼眸笑吟吟地看着她:“本座再问你一遍,宝珠在哪里?”
狐王瞥见那青灰的魂雾,骤然脸色大变,她嘴唇微颤,此刻却也毫无退路。
她咬牙,周身妖气爆发,狐耳抖露,攥紧了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