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还记得我们刚找到他时的模样吗?”
早在上山前就死了,脸色苍白,尸身却一直不腐,至今仍是原样。
池逸屏息,摸出一把匕首,沿着季承安的眼眶周围刺下去,小心切割,将眼珠掏出来,动作熟练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眼珠空洞之后,竟是鲜红跳动的血肉。
“血傀儡?”慕望目光一凝。
池逸:“没错。”
他一刀划开胸膛,将其完全敞开,五脏六腑俱现,仍然在跳动,大小颜色不一,像是拼凑出来的。
贺其被这副狰狞的场面吓得嘴唇发白:“师兄们,我是第一次下山,能不能……”让他去旁边吐一会儿。
尸体已经死了许久,内脏鲜活如初,被无数根银线串连在一起,其余血肉则用乱七八糟的碎肉填充。
慕望与池逸一齐看向不远处晕倒的季老爷:“……”
恐怕这一家人全都被换过了芯,只不过有人知道,有人被蒙在鼓里。
狐宫里倒掉的新娘被剥了皮,镇上的镇民被赌坊换走了心肝。那狐妖本已掌控了整个麒麟镇,为何还要贼喊捉贼,找正阳山的人前来?
思索之余,慕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第一次下山,怎么会知道血傀儡?”
池逸:“……”
他当然知道。
这换心肝制傀儡的方法,除了他离悲城的那位同僚魔头,又有谁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那位同僚还曾向他求教过剥离皮肉的改进之法。
“我以前行走江湖,道听途说,只是猜一猜,没想到真是这样。”池逸说,“其实我也了解不多,师兄知道是何人所为?”
“离悲城,血傀儡沈箐。”慕望沉声道。
天下第一魔城,三千仙界污秽之地。离悲城是魔族聚集之地,群魔乱舞,混乱不堪,如今有三位魔头盘踞此城,各掌一方,分别是东城血傀儡沈箐、北城不灭身风吹雪、南城倾城伞御红儿
离悲城的西城与南城贯通相连,是上古仙门与魔族大战遗留下来的一道深渊,无数妖魔厉鬼的血与魂凝聚于此,形成青灰色的雾瘴,名为青渊。
青渊之地因怨气过强,又是曾经身带魔种血脉的魔族大君故居,目前没有魔头敢占领。
而离悲城的那三个魔头,无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能威慑一方仙门大派的存在。不过离悲城与仙门一直以来井水不犯河水,如阴阳两极共存制衡,仙门不干涉离悲城的内部争纷,也很少有大魔头亲自出面祸乱仙门领域。
血傀儡沈箐是其中最爱闹腾的,他此生偏爱奇门机关之术,喜欢制作人偶傀儡,为了力求惟妙惟肖,甚至不惜抓活人来炼器。
狐妖夺皮与赌坊取内脏一事,一定有他的手笔。
池逸装作不知道:“那是谁啊?”
慕望:“一个不长眼的丑魔,不必再提。”
池逸:“……”
他记得那位同僚可是出了名的爱脸面,喜欢夺美人脸皮为己用,若是见过慕望,估计也想对这张脸下手。
沈箐此魔虽然臭美了点,平时总爱打扮得花枝招展,但也不丑,怎么在慕望眼里,就成丑魔了呢?
池逸咬了咬下唇,思索片刻。
等慕望见到他以后的模样,会不会也觉得他丑?
他又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留着慕望的性命,等到他能骂自己的时候。
“慕师兄,眼下该怎么办?”贺其吐完了,一张小脸苍白,衬得眉间朱砂愈发红润。
慕望:“你留在此地看好他们,我们上山。”
如今季宅退路已破,狐妖只剩下一个去处。
贺其点头:“希望萧师兄能没事。”
他将季老爷扶起,靠在棺椁旁边,一家三口加上一个丫鬟,若是再把季夫人的皮带回来,一家人就整齐了。
池逸扫了一眼,觉得有些好笑,但当着师兄的面,他不敢笑,趁机敲问自己心里一直疑惑的事:“真可惜,我当季老爷对季夫人有多情深呢,结果连身边人换了都不知道。”
他走两步,跟上慕望,偏过头:“师兄,若是有人假扮成我的幻象,你能认得出来吗?”
慕望脚步一顿,没理他,继续走。
漆黑眼珠转了转,池逸嘴一撇,做出不高兴的表情:“如果是少宗主,师兄肯定认得出来。月师姐,师兄定然也认得出……”
“说够了吗?”
慕望终于停下了,池逸差点撞他身上,看见他目光颇凉,淡泊如水。
“再吵一句,回山以后把门训‘节言篇’抄一百遍。”
池逸:“……”
抄就抄。反正施点小幻术你也看不出来。
活了两辈子,被压了两辈子,总算在慕望身上找到了一个可以拿捏的弱点,池逸顿时感觉这一世活得不亏,腰杆子都硬气了许多。
“师兄认不出我没关系。”池逸露出两颗犬齿,笑得晃眼,“我肯定能认出师兄的,我早就把师兄的模样刻在我的骨子里了,做鬼也不会忘记你。”
慕望没有回头,却一字一句的将他的话收入耳中。而后,一角衣袖被身后的池逸扯住,他要他走慢点,说自己腿疼跟不上。
前头的慕望的确慢了下来,语气冷淡:
“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