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凡松春秋的通勤装就是白衬衫，板正的线条锐利严谨，这能让她感觉有底气。

可人一旦清减下去最快能反衬出的也是衬衫，清清白白地把所有状态都展示出来。俞凡松裹在衣服里，轻得像一张白纸就地要随风去。

俞凡松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定定望着天上出神：“其实强扭的瓜注定是没结果的对吗。”

林知夏张了下口，没说出话，最后叫了一声“松松”。

她现在除了这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俞凡松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毫不见外地枕到她腿上：“其实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嘴角的泡蔓延开来，根子里快烂了，这样不大幅度地张口都疼的厉害，俞凡松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其实我很慌。”

林知夏却先于她开了口。

林知夏顿了顿，扭过头去似是不忍看俞凡松：“你不觉得你对我太没道理可讲了吗。”

“你一直喜欢不声不响地递上试卷，然后独自打分独自公布成绩。我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她语气太可怜，俞凡松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样躺着是真的很舒服，林知夏在旁边居然真能给她一点安慰让她刚刚小小休息了一会。

“是我的错。是我想太多了。”

俞凡松说出这句话之后林知夏就暗道不好。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熟悉了，多年以前那个春天俞凡松知道了她要去澳洲，就是这样微笑然后一声不吭地拉黑了她的联系方式。一切似乎都在朝一个熟悉但失控的方向狂奔。

“等这件事结束吧，”俞凡松在思考着什么，良久唔了一声，“不会太久的，我保证。”

她的笑看起来真情实意了一些，依旧稍纵即逝：“我会告诉你的，只是不是现在。然后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她声音很轻，带着太多的蛊惑性，甚至让林知夏恍惚了一瞬忘记眼前的困境转而畅想起她描绘的美好。

俞凡松已经说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没睡过好觉了。人在被压到极限的时候是没有空闲给休息的，一躺下来就胸口发闷。即使知道这是心理作用依旧想吐。

喘不过气的时候俞凡松只能做起来，因此一宿一宿地熬。

工作量不可能平白多出来，她将电脑带回了家放在卧室里，实在睡不着就起来画图。

对俞凡松来说工作可以帮她对抗能将人溺死的黑夜，有件事情做至少能让她不胡思乱想。

母体的情绪影响很大，那个孩子应该知道自己不受期待，那天之后都安安静静，哪怕她这么不要命地加班熬夜都没反应。

没有活且睡不着的晚上，俞凡松就缩在凳子上抱着腿，甚至会疑心起自己到底有没有孩子。

没关系，她已经约了医生，最迟后天这一切就要结束了。她的梦魇，折磨，带着可能有的快乐，无论是好的坏的都没了可能。

俞凡松伸手把林知夏的腿掰成一个舒服的角度。

无论结束之后林知夏会有什么反应，她至少还能享受一晚安静的温存。

她可能真的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吧，俞凡松想，但她真的很久没有好好睡一个觉了。

俞凡松再醒过来已经是深夜，屋子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林知夏完全关上，头还枕在林知夏腿上。

见她动了，林知夏很温柔地把人扶起来。

睡太久的人骤然起身很容易头疼，何况俞凡松这么久没睡好觉，林知夏心想，总归人也贱吧，至少俞凡松能好好睡个觉。

尽管她至今都不知道俞凡松在恨什么又在和解什么。

睡觉的有一段时间俞凡松可能是被魇住了，眉头紧皱摸上去一手汗，侧躺着的身体越来越蜷缩，像是在忍受什么痛似得。

再难过林知夏也舍不得见俞凡松这样，轻轻拍着背安抚起她。

她们太久没接触，林知夏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俞凡松真的在她的安抚之下慢慢放松，林知夏心里的疑虑却越聚越密。

俞凡松使不上劲，于是林知夏把她抱回房盖上被子。

灯的开关就在床头，林知夏顺手关上，于是主卧里只剩从客厅透进来的一点暖光，像是风雨飘渺海面上的一点小船。

林知夏做完这一切就要走，俞凡松的手却伸出来拉着她：“留下来吧。”

嘴上说的是留下来，细细咂摸一下林知夏知道她想说的是我需要你。

林知夏讪笑，只说了句：“再说吧”。

俞凡松松开手，林知夏把门关上，轻轻的。

她们今天依旧分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