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俞凡松嘴里听到一句累了很难，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情绪不对。

那天之后俞凡松开始忙自己的事，整天非必要在公司也不说一句话。手下小孩做不出来的图全被她接手，干活从早到晚不歇，加班都是两个小时起算。

办公室只她一个人用，年前关露送的一箱可乐早被她喝完了，又在脚下堆了两扎。

晚上加班喝的可乐总不乐意扔，都是第二天关露上班来给她收拾桌面。

她一个人赶完了两个月的进度表，然后去和唐总商量着要请年假。

唐总都懵了，把人拉出去喝咖啡问发生了什么。俞凡松低眉敛目地吃了两口蛋糕，咖啡依旧没喝。

“我有点想通了，我觉得您说得对。”俞凡松咬着勺子，抬眼直视唐总，“做可能影响人生的决定的时候，是不能被任何人影响的。我想给自己一点时间。”

唐总最后批了她的假，回公司的时候俞凡松又被关露拦住。

形式逼人比什么都管用，关露已经从当初青涩的小孩变成了有心思也能藏住的成熟。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关露倒是很不见外地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

噗嗤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抓耳。

关露还没开口就红了眼睛：“姐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别哭啊，”俞凡松努力想扯个笑。她在外面从来不发火，只是面对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小孩总格外有点纵容，“我大概要休假一周多，给你开了权限，拿捏不准的事留着我回来处理，剩下的全你批。”

她想温柔，一笑却扯到嘴上的泡，钻心地疼，很难维持好脸色。

俞凡松尝试了几次都忍不住，还是恢复了自己惯常的冷脸。她的胃最近总是闷疼，一抽一抽地刷存在感，搞得饭也吃不下，人很快清减下去。

“姐。”

安静了很久，关露将喝完的可乐罐捏了一把，只说出这么一声。

俞凡松无奈地笑，伸手在关露面前挥舞两下：“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提前给你们定了这么多图，回来要是给我发现没推进就等着挨骂吧。”

办公室里气氛太沉重，俞凡松也给自己上了罐可乐，没喝两口听见关露声音有点低沉：“之前我和您能聊两句工作之外的事情，我总觉得我和您关系应该是好了点。”

俞凡松一愣，听见关露苦涩地笑了一下：“是我自作多情，对不起。”

话说到这份上，俞凡松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她平时龟毛得不行，冷静且独裁，实际身边被她算进朋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很重要。

何况关露和她一起从N城来D城，稍微一哭，心软的俞凡松就坦白了。

越往后听关露的眼睛睁得越大，俞凡松都无奈摊手往椅子上靠了还没缓过来。由此看来俞凡松觉得她成熟了实在是为时尚早，至少应该礼节性安慰两句吧。

而关露好容易理清思路，第一句话却是：“Alpha和Beta居然能有孩子啊？”

这情商真是没救了，俞凡松无奈扶额。左右已经没有瞒她的了，俞凡松望天：“运气好吧？”

就这概率拿去买彩票应该都能小中个几十万，俞凡松心想。

她上周末抽空去医院做了完整的检查，推算出来中奖的时间是过年。

过年顾虑着每天要回家，两人偶尔撩起火也只是草草解决。除了那次在车上。

实在是背到了极点。

俞凡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起身赶人。关露还愣着，被她拍了一下之后握住她的手。

握着但一时间没说出什么话，俞凡松尴尬得脚趾发麻刚想开口骂，关露就扯了个笑：“我等你回来，姐。”

*

林知夏下班回家，意外看见俞凡松躺在沙发上，似是睡着了。

她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说上话，林知夏不受控制地走过去，尽力放低存在感在她身边坐下。

俞凡松买的沙发软，多坐一个人就不可避免地凹陷一点。林知夏放轻呼吸，看着俞凡松醒，睁眼看了一下她，又睡过去。

睡过去之前挪了下身子，似是往林知夏那边靠了一点。

客厅里灯开得很暗，铺在俞凡松脸上烘出淡淡柔光。睡眠不佳的影响在俞凡松身上格外明显，眼底的青灰挡不住。

“我真有点讨厌你了。”林知夏声音放得很轻。

她讨厌这种摸不透的感觉。

俞凡松好像又把对她的门合上了，表面一切如常，只是她再进入不了俞凡松的生活。

她们之间像是有一层薄膜，林知夏能隔着它摸到俞凡松，却没法让俞凡松听到她说的任何话。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是她拿到RMIT的录取通知之后。

俞凡松身边一下变得很低气压，只瞥一眼就能告诉林知夏她出现在这里是个错误。没有来由地，她自顾自给一切下了判决然后甚至不告诉林知夏内容。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知夏盯着俞凡松发呆已经失去了确切的感知。

她单方面在脑子里把俞凡松逼问了百八十遍，还是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