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俞凡松从房间里出来,整个家都静悄悄的。
早上七点起床在以前对她这个熬大夜选手来说堪称励志,可现在俞凡松脸绷得很紧,一点笑都挤不出来。
这个时间林知夏应该还在睡觉,俞凡松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里发了个呆,终于决定去医院附近随便吃点。
去了医院还要补一堆检查,俞凡松拎着包就准备走。
她昨天在林知夏回来之前已经收拾好了,几套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宝身份证。
对于俞凡松这种经常出差的人来说稀松平常,而昨天她在收拾完这些,发了好久的呆,去顺了一支林知夏的笔。
俞凡松清楚记得自己之前没少因为这个点笑林知夏老派。至今她们的内部系统还是打印件签字扫描上传,俞凡松总觉得透着一种古板又新潮的心酸感。
她们一起住了太久,有时候是为了回家加班,有时候是顺手,不知不觉往俞凡松家带了一筒的笔。
俞凡松在路边文具店花二十块买了一个玉桂狗笔筒,放在性冷淡黑白灰装修风格的书房里让人思之发笑。
就当是......偷一点好运吧,俞凡松这样想着。
林知夏其实很让她羡慕,无论俞凡松在心里痛骂过多少次林知夏迟钝,她都很羡慕林知夏那种选好一个方向就永不回头的坚定。
命运似乎也偏爱她,只要是林知夏想要的东西无论多曲折最后都会得到。
拉上行李包拉链的时候俞凡松又笑了,这番说辞她糊弄得了别人糊弄不了自己。
她只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爱着林知夏却又不想承认而已。
此间事了......俞凡松扭头无比眷恋地看了一眼次卧,如果可能的话,她们或许能重建一个健康的完整的关系。
俞凡松晃神了一瞬,意识回笼的瞬间却听到一声轻响。
次卧门开了,林知夏带着还没睡醒的茫然站在那里。她并不惊讶俞凡松在这么诡异的时间诡异地站在那里,而是冲她一笑:“早饭想吃什么?”
......啊?
俞凡松茫然,林知夏就像早料到了一样志得意满地笑:“我昨天买了水果、吐司片和一些蔬菜。你想吃挂面,华夫饼,或者。”
说到这里林知夏顿了一下,笑着看了一眼俞凡松:“班尼迪克蛋?”
俞凡松也笑了一下。她知道这是林知夏的口味,两人以前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林知夏大早上给她打包的就是这个。
当时她是怎么评价的来着——“人类发明火这个东西就是为了把食物做熟,这和茹毛饮血的野人有什么区别”。
恍如隔世,也实在是年少轻狂啊。俞凡松笑了一下,这些天她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逃避消除了大部分。
她们很久没有这么好好坐在一起吃一顿饭了,心平气和地分享最后半块吐司,就算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都各自一方也像是一起度过了一天。
吃完饭俞凡松站起来。她沉默很久然后笑了一下:“那我走了?”
“嗯,一路顺风。”林知夏也扭头看她。话落两个人都没动弹,就这样长久地对视着。
林知夏感觉自己的鼻头一点点变酸,俞凡松在她视线里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她想上去抱抱俞凡松,想说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但这不可以。
她们认识了太久,俞凡松又在林知夏的脑海里独自重复了太久,林知夏一度觉得自己比俞凡松还了解俞凡松——不具体到某一件事,而是她比俞凡松能更清晰地描述俞凡松某一刻的心情。
她闻起来真的很伤心,但不想要人围观她的伤心。
林知夏最后只是又冲俞凡松笑了一下。既然俞凡松希望她不知道那她就不知道,她总会等到俞凡松愿意和她说的一天的。
*
抽血,b超,心电图,俞凡松手里叠的检查单越来越厚,终于躺上那个手术台。
她有一些轻微的贫血,权衡利弊之下选择了宫腔镜手术。冰凉的麻醉剂推进静脉中,俞凡松侧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然后失去意识。
她在医院里住了三天。
医院食堂的饭不怎么好吃,清汤寡水的吃得人七情六欲都要断绝。和她同一个病房住了位阿姨,成天乐呵呵的,见她一个人就拉她一起吃饭。
或许是俞凡松光看脸太小,阿姨知道她是来做流产的时候长吁短叹了一阵。俞凡松笑得有些无奈,倒也没反驳什么。
岂料阿姨叹完又搂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慰,说她肯定受苦了。俞凡松心里的无奈僵在那里,变成一点错愕一点慌张。
阿姨抱着她的手很有力,暖暖的,带着上年纪人身上才会有的皂角味。
俞凡松味同嚼蜡地吃完午饭,将将午睡前看见护士推着紫外线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