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半是失望,一半是解脱。失望的是,她的第一次干预失败了——她没能救回任何人。解脱的是,时间没有崩塌,世界还在运转。
“祝总,”林数学家凑过来,“您想再试一次吗?我们可以调整参数,延长停留时间,或者选择更早的时间点——”
“不用了。”祝眠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团队成员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她和林数学家。
“您还好吗?”林数学家问。
“不太好。”祝眠诚实地说,“但还能撑住。”
“第一次都是这样的。”林数学家安慰她,“时间穿越不是游戏,它会对身心造成真实的影响。您需要休息,至少一周。”
“一周太长了。”祝眠看着原型机,“下一轮测试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最快三天。”
“好。三天后,我要第二次穿越。”祝眠顿了顿,“这次,我要回到药物研发初期。我要修改配方,去掉对钴华的依赖。”
林数学家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明白了。我会准备好的。”
祝眠离开实验室时,天已经快亮了。东方泛出鱼肚白,街道上有清洁工在扫地,刷刷的声音很有节奏。
她开车回家,路上经过江沉的墓地。她没有停,只是减速,看了一眼。墓碑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海上的礁石。
回到家,她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然后去厨房做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很简单的程序,但她做得很认真,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餐桌对面是空的。以前江沉在的时候,他会坐在这里,边吃早餐边看地质杂志。父亲在的时候,会坐在这里讲历史故事。母亲在的时候,会坐在这里唠叨她别太累。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祝眠吃完早餐,收拾干净,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
她忽然想起吴教授说过的话:“时间是闭环,不是直线。你以为是起点的地方,可能是终点。”
也许她错了方向。也许拯救过去的关键,不在过去,而在未来。
但未来又在哪里呢?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祝眠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皮肤苍白,只有眼睛还很亮,亮得像燃烧的余烬。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练习了很久的那种笑容:嘴角上扬,眼角弯起,露出八颗牙齿。很标准,很礼貌,很空洞。
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躺下,闭上眼睛。
三小时后,她要去实验室开例会。要听陈教授汇报药物推广进展,要处理财务报告,要接见投资方代表。
生活还要继续。即使它已经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