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先生说今天要修白羊座圣衣。
我见过他修圣衣。来白羊宫的第一天就见过,金色的光从指尖淌出来,裂口一点一点合拢。那时候修的是别人的圣衣,安安静静摆在工作台上,裂痕很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他自己的。
穆先生把白羊座圣衣从修复架上取下来的时候,我愣住了。
不是"看清"。是"感受到了"。
它不像金属。不像我见过的任何东西。光芒很淡,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走了大半,只剩最薄的一层金色浮在表面。护肩上有黑色的灼痕,不是一道,是好几道,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灼烧过。臂甲的边缘有细小的裂口,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穆先生的手指滑过去的时候,每一条裂口都会让他的指尖停一下。
那些痕迹很浅。
但我知道,它们替穆先生挡下了什么。
"我可以碰一下吗?"
穆先生看了我一眼。"可以。轻一点。"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护臂的表面。
冷。
不是金属被风吹过的那种冷。是一种沉在很深的地方的冷,像把手伸进冬天的河水里,水流不动,冰也不化,只是安静地冷着。
然后我的耳边远远掠过一声金铁交击的声音。一闪就散了。像隔了很厚的墙听到一场很远的战斗。
我缩回手。
"它有记忆?"
"圣衣会记住战斗。"穆先生的手掌放在护肩上,很轻。"每一场。"
"那它也记得你受伤?"
"记得。"
我的胸口闷了一下。
原来不只是我记得。
圣衣也记得。
记得它替主人挡下攻击,记得黑暗如何沿着缝隙割开手背和前臂,记得黄金光辉怎样在旧神庙里一次次被逼到极限。
他坐到修复台前。
他的右手还缠着绷带,动作却很稳。他拿起一支细长的银针,把一滴血滴在旁边的水晶皿里。
我立刻皱眉,“你还要用血?”
“圣衣修复需要小宇宙和血作为媒介。”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
“只需要一点。”
“你们圣域的人对‘一点’的理解非常可疑。”
在一旁抄写规则的贵鬼对我的话非常认可,用力点头。
穆先生看了我一眼。
我可没有低头,非常勇敢地直视他。
当然,只勇敢了一小会儿。
因为穆先生望着我的时候太认真,认真得我那句反驳卡在喉咙里,最后只能乖乖认输。
最后,我退了一步。
“至少让我帮忙。”
穆先生没有拒绝。
于是我获得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递工具。
他打开了大大的工具箱,然后看了看我,"你来递工具。"
啊。递工具。
这听起来简单。
实际非常可怕。
圣衣修复工具有几十种,有的像针,有的像小锤,有的像镊子,还有的看起来像某种能把人灵魂夹出来的刑具,我又不认得。
穆先生需要星砂的时候,我递了银粉。需要三号细锉的时候,我递了二号。需要量尺的时候,我递了铁锤。
每次递错,贵鬼的肩膀就抖一下。
就应该让他抄完规则,再来递工具。
"圣域修复师是一群用眼睛折磨普通人的职业。"我小声嘟囔。
穆先生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可能是我看错了。
穆先生修复圣衣的样子,和我想象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