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的手抬起来了。

金色的光在他掌心凝聚，不是温暖的金，是冷冽的、像金属熔液一样的金。光从他指缝间溢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每一滴都在地砖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那股威压如山岳倾覆，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已经跪倒了一片，不是想跪，是被压得跪下的。

凌洛落站在大殿中央，青厌剑横在身前。金色的神光从剑身上涌出，像一面盾，挡在她和天帝之间。但那面盾在冷金光的冲击下剧烈震荡，像暴风雨中的伞面，随时可能翻折。

“挡不住。” 残神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他的力量比我预想的强。万年了，他一直在积蓄。”

“你能撑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盏茶，也许一炷香，也许——下一刻。

“那就撑到下一刻。”

——好。

江屿白站在凌洛落身侧，掌心有金光涌动。那是他体内的神族血脉在觉醒——不是他主动唤醒的，是天帝的威压逼出来的。像被压在石头下的草，为了活命，不得不从缝隙里钻出来。他的手在抖，金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靖王殿下。”凌洛落低声说。

“嗯。”

“你的力量——”

“不稳定。”江屿白说，“但够用。”

天帝看着他们，那双纯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一个残神，一个未觉醒的神族后裔，余者皆为凡人。”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雷鸣，“这点力量，也敢站在我面前？”

凌洛落没有回答。她用行动代替了回答。青厌剑直刺，金光与冷金光相撞，空气炸裂，大殿的地砖被震碎了一大片。剑尖停在天帝身前三尺处——不是刺不进去，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天帝低头看了一眼剑尖，嘴角弯了一下。“你的剑，比万年前慢了。”

“人比万年前快了。”

凌洛落后退一步，剑锋横斩。青厌剑划出一道弧线，斩向天帝的肋下。这一次，剑尖切入了他身前三尺的那道无形屏障——一寸。就一寸。

天帝的脚步动了一下。不是后退，是侧身。他避开了。这是他从出场以来第一次移动。纯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恐惧，是意外。

“你伤了我？”

“还没。”凌洛落说，“快了。”

凌景年站在殿门内侧，手里握着枣木杖。他不会武功，没有内劲，帮不上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绝望，是信任。他信他的妹妹。

傅尘站在凌景年身侧，短刀横在身前。他不会用刀对抗天帝——刀太短，天帝太远——但他站在那里，没有退。朱鹮端着弩，瞄准了天帝的眼睛。她知道弩箭伤不了他，但万一呢？

谢渊拄着木杖，木杖上的石莲花已经碎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片花瓣还发着青光。他在维持结界——不是挡住天帝的结界，是挡住天帝的威压。如果没有他的结界，朝堂上的凡人早被压死了。

陆慕笙站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两个瓷瓶。一个白，一个黑。止血，续命。他不知道今天会用上哪个，也许两个都会用上。

太子江屿瑾站在皇帝身边，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他不会拔剑——拔了也没用——但他的姿态告诉所有人：他站在这里，站在凌洛落这边。

天帝看着这些人。凡人。短命、弱小、蝼蚁般的凡人。但他们没有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