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厌！”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剑灵没有回答。

但指环炸开了。

青厌剑出鞘。

这一次，不是她握着剑——是剑带着她。漆黑的剑身亮起暗红纹路，剑意如潮水般涌出，席卷雪原。方圆三丈内的雪被剑气激得飞起，像一场小型的暴风雪。

凌洛落握着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分成了两层。一层是她的，清醒、冷静，看着自己的手臂在剑的牵引下划过一道道匪夷所思的弧线。另一层是剑的——杀意。但不是暴虐的杀意，而是一种冷静的、精准的、万年前在神魔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气。

白袍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眉心。心口。咽喉。

每一剑都落在要害，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一分力气。十息。

剩下的八个白袍人，全部倒在雪地里。

凌洛落站在尸体中间，青厌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暗红纹路缓缓黯淡。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手很稳。

雪还在下，落在她肩上、发上、剑刃上。

“还有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

谢渊走过来，看着她手中的剑，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悲伤。

“你开始和它共鸣了。”他说。

“还不够。”

“够用了。”谢渊说，“但你的手在抖。”

凌洛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青厌剑的力量太强了，凡人的经脉承受不住。

她把剑收回指环，右手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抖动才慢慢止住。

“你哥也在承受一样的痛苦。”谢渊忽然说。

凌洛落抬头看他。

“他被关的那几年，太后的人在他身上试药。他也是半个药人了。”谢渊说，“但他比你惨——他没有剑灵帮他分担。”

凌洛落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还活着。”谢渊说，“只要活着，就有救。”

傅尘走过来，身上全是血，但不是他的。他在雪地里擦了擦短刀，收刀入鞘。

“死了十二个。全是药人。”他说，“太后已经开始清场了。她知道有人要来救凌景年，提前布了埋伏。”

“她怎么知道的？”

“要么是她猜到的，要么——”傅尘顿了顿，“我们的人里，有她的暗桩。”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

谢渊。傅尘。朱鹮。凌洛落。

谁都不像。但谁都有可能。

“不猜了。”凌洛落说，“猜不出来的。继续走，天亮前到天衡城。”

“还走？”朱鹮问，“万一前面还有埋伏——”

“有埋伏也要走。”凌洛落说，“他们在路上设伏，说明天衡城的守备比预想的弱。能分出来的人都在这里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十二个。太后的底牌，不多了。”

马车重新上路。

雪还在下，但小了一些。车轮碾过尸体旁边的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谁，是那个暗桩？

凌洛落靠着车壁，闭着眼睛。她没有想暗桩的事。她在想谢渊说的话——你哥也在承受一样的痛苦。

十年。他被关了十年。被打过、被下过毒、被变成半人半药的怪物。但他活下来了。在雪原上走了三天三夜，对着南方喊她的名字。

她在红衣楼里杀人、布局、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时候，他在地牢里刻字。

“凌景年，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第九十七天，出逃。”

——他会没事的。

残神的声音轻柔如雪。

——你来了，他就会没事。

凌洛落睁开眼，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雪原。

天衡城，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