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雪又下起来了。
不是白天那种细碎的雪粒,是鹅毛大雪,一片一片从天上砸下来,密得像有人在天上撕棉絮。马车在山崖下避了一整天的风,眼看雪没有要停的意思,傅尘决定连夜赶路。
“天衡城就在前面了,再走两个时辰就能到郊外。”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雪,“这雪下不大,能走。”
凌洛落没有异议。她靠着车壁,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铁指环。
青厌剑在发烫。不是战斗前那种灼烧的烫,而是一种持续的、不正常的温热——像是剑灵在戒备什么。
“它在紧张。” 仇锦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紧张什么?”
“不知道。但它紧张,说明附近有问题。”
凌洛落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原,什么都看不到。风裹着雪花打在脸上,冷得刺骨。但她没有缩回去,目光在雪原上扫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但她信青厌。
“朱鹮,慢一点。”她说。
朱鹮应了一声,放慢了车速。马车在雪地里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谢渊忽然抬起了手。
“停。”
马车停下。谢渊拄着木杖跳下车辕,站在雪地里,闭着眼睛,像是在听什么。
“有人。”他说,“不少。在靠近。”
凌洛落跳下马车,短剑出鞘。傅尘也下了车,短刀横在身前。朱鹮从车座下抽出一柄弩,上弦,蹲在车轮后瞄准。
雪原上什么都没有。但凌洛落的耳朵捕捉到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十几个人的。脚步很轻,训练有素,踩在雪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还是听到了。
近了。越来越近。
——左前方。右后方。各六个。包围。
残神的声音冷静如冰。
凌洛落没有犹豫。“朱鹮,左前方!傅尘,右后方!”
话音未落,雪原上炸开十二道黑影。
不是从地面扑来的——是从雪地下。他们事先埋在雪里,等马车经过,从两侧同时暴起。每个人都是一身白袍,与雪地融为一体,手里的兵器是弯刀,刀刃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的。
仙族?
不。是人。但这些人身上的气息不对——比普通人强太多,快到凡人的极限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化过。
“药人。” 仇锦玥说,“被人用药强化的死士。没有痛觉,不会退。”
凌洛落来不及细想,第一个白袍人已经扑到面前。弯刀斜劈,带着破风声。她侧身避开,短剑刺入那人的肩膀。剑刃没入,拔出,血喷涌而出——但那人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皱眉,弯刀横扫,直奔她的咽喉。
没有痛觉。
她后仰,刀锋擦着下巴掠过。第二刀又到了,更快,更狠。她来不及格挡,只能后退。脚下一滑,踩进雪坑——身体失去平衡。
短剑撑地,她借力翻身,从刀锋下滚了出去。白袍人紧追不舍,弯刀劈下,直劈她的面门。
青厌剑在指环中猛地炸开一道热流。她没有拔剑,但那股力量顺着她的手臂涌出,注入短剑。短剑的剑刃上亮起一线暗红——不是青厌,是青厌的剑意附在了凡铁上。
她横剑格挡。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白袍人被震退了半步。
就半步。
但他没有痛觉,不会退。半步之后,他又扑上来了。
——不能这样打。
残神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
——他们没有痛觉,击毙要害。头。心口。一剑毙命。不要缠斗。
凌洛落深吸一口气,不再后退。
弯刀劈下,她侧身让过,同时短剑直刺——不是刺身体,是刺眉心。剑尖没入,拔出。白袍人僵住,弯刀停在半空,然后直直地栽倒在雪地里。
死了。
她转身,第二个已经冲到了面前。同样的动作——侧身,直刺眉心。一剑毙命。
第三个、第四个。
四息,四个白袍人倒在雪地里。
但还有八个。
她余光扫到傅尘的方向。傅尘的短刀已经染红了,脚下倒了三个。谢渊没有动手,他拄着木杖站在马车旁,木杖上的石莲花在发光——他在维持一个结界,保护马车和马。朱鹮的弩箭也射倒了一个。
但白袍人太多了。他们不怕死,不怕痛,只会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