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雪原上又走了一天一夜。

暴风雪停了，但风还是冷。北虞冬天的风像是从雪山顶上直接滚下来的，不带一丝温度，吹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凌洛落把毡帷的缝隙塞紧，靠着车壁，手里攥着那封信。

母亲的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角磨损，折痕深得像刻上去的。四个字，墨迹淡了，但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晰。

去找哥哥。

她看了不下一百遍。

每看一遍，胸口那个堵着的东西就重一分。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的、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心脏的感觉。

“你打算看多少遍？” 仇锦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看到记住为止。”

“四个字，你早就记住了。”

“那就看到不难受为止。”

仇锦玥沉默了一瞬。

“那你可能要看到天荒地老。”

凌洛落没有回答。她把信折好，贴胸收起。信纸贴着皮肤，有一点点温度，像是母亲的手还在。

——你的心跳快了。

残神的声音轻柔地响起。

——是因为信，还是因为快到天衡城了？

“都有。”

——你怕见到他？

凌洛落没有回答。

怕吗？她问自己。十年没见，她不知道哥哥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会不会恨她？恨她当年没有回头找他？恨她一个人跑了，留他在火海里？

“他不会恨你。” 仇锦玥说，“谢渊说了，他在雪原上喊你的名字。恨你的人，不会喊你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

“我活了万年。见过恨，也见过爱。喊名字这件事，恨的人喊不出那种声音。”

凌洛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成情感专家了？”

“从你开始钻牛角尖的时候。” 仇锦玥哼了一声，“我怕你把自己憋死。”

马车颠簸了一下，傅尘在对面睁开眼。

“快到第一个关卡了。”他说，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北虞太后的暗探在这里有哨点。谢前辈说他有办法过去，但不是硬闯。”

“什么办法？”

“扮成商队。”傅尘说，“谢渊认识这条路上的老商人，借了人家的路引和货单。我们现在是北虞境内正经的药材商队。”

“药材？”

“对。陆慕笙给的真实货单，他在这边有生意往来。查起来滴水不漏。”

凌洛落看了他一眼，“你们什么时候串通的？”

“你还记得陆慕笙给你碧落花粉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吗？‘以后再说’。”傅尘笑了笑，“这就是‘以后’。”

凌洛落沉默了一瞬。陆慕笙这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人畜无害，骨子里算计得比谁都深。他给她碧落花粉的那天，就已经在布局了。

“那个人，” 仇锦玥评价道，“是只狐狸。”

“不是狐狸。”凌洛落说，“是蛇。狐狸还会露出尾巴，他不会。”

“更可怕了。”

关卡到了。

一座木制的隘口，横在官道上，两侧是连绵的矮山。隘口前站着十来个北虞士兵，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的百夫长，腰间挎着长刀，眼神像鹰。

马车停下。朱鹮跳下车辕，递上路引和货单。

百夫长翻了翻，抬头看了一眼车里。“车里什么人？”

“东家。”朱鹮说，“采办药材的。”

“下车，检查。”

凌洛落和傅尘下了车。傅尘换了一身寻常商人的棉袍，头发随便束在脑后，脸上还抹了灰，看起来就是个跑江湖的药材贩子。

百夫长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凌洛落脸上停了一瞬。

“女人也跑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