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可能是她。”傅尘转过身,看着她,“因为如果你真的是她转世,那我欠偃黎人的债,就找到了还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你乳母的事,我很抱歉。”凌洛落说。
“不是你的错。”傅尘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涩,“是太后的错。是我母亲的错。”
“你恨她?”
“恨。”傅尘说,“但我更恨我自己——当年跑得太快,没有带乳母一起走。”
凌洛落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十年前的火海。想起了自己没有回头找哥哥。
有些愧疚,是共通的。
“所以,”傅尘重新坐下,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模样,但眼神不一样了,“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神女转世,是因为你也是——一个欠了债的人。”
“好。”凌洛落说,“怎么帮?”
傅尘从怀里取出一张舆图,摊在桌上。
舆图上的标注不是南安的,是北虞的。山川、河流、关隘、兵力部署,密密麻麻,每一条路、每一个据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北虞的全境舆图,我花了八年时间画的。”傅尘说,“你哥被关的地方,在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北侧,一个标注为“天衡城”的地方。
“天衡城,北虞都城。北虞太后的权力核心。她把你哥关在天衡城北的一座废弃别苑里,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布了阵——仙阵。凡人进不去。”
“你能进去?”
“不能。”傅尘说,“但有人能。”
“谁?”
“谢渊。”
凌洛落愣住。
谢渊。这个名字她听过——在大纲里,在设定里。隐世高人,知晓万年前真相,暗中守护神女转世的人。
但在前十七的剧情里,他还没有正式出现过。
“谢渊是谁?”她问。
“一个老不死的。”傅尘说,“活了几千年了,专门盯着天帝暗线的人间行动。你之前没见过他,是因为他一直在暗处。你离开天阙城北上之后,他就跟来了。”
“他在苍梧?”
“在。”傅尘看着窗外,“就在外面。”
门被推开了。
一个灰袍老者站在门口,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不像老人。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杖头刻着一朵莲花。
“凌姑娘。”谢渊微微颔首,“久仰。”
凌洛落站起来,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老者。
识海里,残神忽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警觉,不是愤怒。
是——万年后重逢故人的震颤。
——谢渊。
残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情绪,像是欣慰,像是叹息,又像是隔了太久的问候。
——你还活着。
谢渊看着凌洛落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神女,”他说,声音苍老而温柔,“万年不见。你的道,还在。”
凌洛落喉咙有些发紧。
“我不是她。”
“你是。”谢渊说,“也不是。你是她的道,在人间的延续。”
房间里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傅尘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桃花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接近敬畏的东西。
“谢前辈能破仙阵?”凌洛落问。
“能。”谢渊说,“但需要你手中的剑。”
“青厌?”
“青厌剑,是洛鸾的剑。也是破天帝阵法的唯一钥匙。”谢渊说,“你持剑,我破阵。我们去天衡城,把你哥哥救出来。”
“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
凌洛落没有犹豫。
“好。”
谢渊点了点头,拄着木杖走出房间,消失在夜色里。
房间里只剩下凌洛落和傅尘。
“你不问问他为什么帮你?”傅尘说。
“他说了,因为我是神女转世。”
“你就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凌洛落说,“重要的是,他能帮我救出哥哥。”
傅尘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不是散漫的、不着调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被人理解的、终于不用再演的笑。
“你这个人,”他说,“有时候挺可怕的。”
“哪里可怕?”
“太清醒了。”傅尘说,“清醒到所有人在你面前,都像是在裸奔。”
凌洛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好事。”
“对你是好事。对别人不是。”傅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送你去客栈。明天一早,和谢渊汇合,出境去北虞。”
“傅尘。”
“嗯?”
“谢谢。”
傅尘背影顿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欠的,还没还完。”
他推门出去。
凌洛落跟在后面。
院子里,月光照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上,干瘪的枣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苍梧城的夜,很深。
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