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落没有回驿馆。
她从封瑾的窗户翻出去,落在后巷的阴影里。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她站了片刻,让情绪平复下来。
眼泪已经干了。但胸口那种堵着的感觉还在。
十年。她用了十年时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走。母亲死了,哥哥失踪了,全族只剩她一个。她把自己变成了刀,把柔软的部分藏在最深处,不让任何人看到。
但现在她知道,哥哥一直在。在暗处,在更危险的地方,在比她更靠近深渊的地方。
“别想了。” 仇锦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难得的没有吐槽,“想多了走不动路。你现在要做的,是去北虞,把人救出来。”
“我知道。”
“知道就走。”
凌洛落深吸一口气,从后巷绕到驿馆正门。朱鹮在马车旁等着,看到她回来,松了口气。
“楼主,封大人怎么说?”
“哥哥还活着。在北虞。被关起来了。”
朱鹮的脸色变了一瞬。“王妃”的哥哥,红衣楼的少主人。她跟了凌洛落六年,知道“凌景年”这三个字在楼主心里意味着什么——不是软肋,是伤口。从未愈合的伤口。
“我们现在去北虞?”朱鹮问。
“现在去不了。”凌洛落说,“北虞边境有太后的人守着,硬闯是送死。需要先找人。”
“找谁?”
“傅尘。”
朱鹮愣了一瞬。
傅尘。傅国公。那个在天阙城笑眯眯地剥花生、扔折扇救人的散漫男人。也是北虞二皇子,司尘。
“楼主信他?”
“不信。”凌洛落说,“但他欠我的。”
“欠什么?”
“他说过,‘有人欠我的,还没还’。那个人不是他,是他欠别人。”凌洛落顿了顿,“我查过他的底。北虞二皇子司尘,母亲是北虞太后,但他少年时期就离开了北虞,辗转多年,最后以南安国公的身份留在天阙城。”
“他和太后不和?”
“不是不和。”凌洛落说,“是决裂。太后当年为了巩固权力,杀了他的乳母。他从此与太后势不两立,离开北虞,再没有回去。”
朱鹮沉默了一瞬。
“所以,他要找太后报仇?”
“也许。也许不止。”凌洛落说,“但他需要帮手。而我,也需要他。”
“你确定他会帮你?” 仇锦玥问。
“不确定。但他让我来北境的。他说,‘寒渊谷的事,他知道路。但你要等一个人。’”
“等谁?”
“不知道。但他在北境有暗线,能联系上。”
凌洛落上了马车。
“朱鹮,去找傅尘的人。之前给我送信的侍卫,他应该还在苍梧。”
朱鹮点头,驱车驶入夜色。
苍梧城的夜很安静。风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在黄土夯成的城墙上,像给这座边陲小城镀了一层银。
马车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
朱鹮下车敲门三下,停一息,再敲两下——这是红衣楼和傅尘暗线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开门的是那个侍卫,之前在望北镇出现过的那张脸。他看了凌洛落一眼,侧身让开。
“殿下等您很久了。”
凌洛落走进院子。
院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上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枣子,在月光下像一串小灯笼。
正房的门敞开着。傅尘坐在里面,手里转着一杯酒,桃花眼弯弯的,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是在天阙城时那种不着调的散漫笑。这种笑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确认,像是等待,像是一个下了很久的赌局终于揭开了底牌。
“来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了没。
凌洛落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来了。”
“手怎么了?”
“仙族伤的。”
傅尘的目光在她缠着纱布的手上停了一瞬。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但没有消失。
“遇到鹰卫了?”
“认识?”
“打过交道。”傅尘把酒杯放下,“天帝座下的狗,鼻子灵得很。你之前在望北镇杀了一个?”
“没杀。伤了。跑了。”
“那他会回来。带着更多人。”
“我知道。”
傅尘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
“你想去北虞。”
“是。”
“想救你哥。”
“是。”
“北虞太后的人在天衡城等着你。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我来找你。”
傅尘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
“因为你说过,欠我的。”
“那是玩笑话。”
“你不是会开玩笑的人。”凌洛落看着他的眼睛,“你扔出那柄折扇的时候,不是在救一个‘研究对象’。你在救一个——你认识的人。”
傅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像一个人。”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像她的影子。”
“谁?”
“洛鸾。”
凌洛落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见过她?”
“不是见过。”傅尘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是听说过。从小听我乳母说的。她是偃黎人,世代供奉神女洛鸾。她跟我说,万年前,神女为了护住人间,一个人对抗天帝的天兵,最后陨落了。她说,神女会回来的。总有一天。”
他顿了顿。
“我乳母是偃黎人。太后杀她,不只是因为她是我乳母。更因为她是偃黎人。偃黎人的血脉里,流着对神女的忠诚。”
凌洛落沉默着。
“所以,你帮你,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