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凌洛落就出了城。
马车很普通。青布车帷,榆木车架,拉车的是一匹不起眼的栗色驽马。从外面看,和天阙城每天进出城的百十辆马车没有任何区别。
但车里面不一样。
座椅下藏着兵器,暗格里塞着银票和假路引,车壁夹层中铺了薄铁板——寻常箭矢射不穿。
朱鹮驾车,凌洛落坐在车厢里,膝盖上横着那柄凡铁短剑。青厌剑老老实实地缩在指环里,不吭声,但微微发烫,像一只不耐烦的猎犬在等待出笼。
“北境,” 仇锦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玩味,“你上次去北境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
“去干什么?”
“杀人。”
仇锦玥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行,有底气。”
凌洛落没说话。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车外。
天阙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城楼、城墙、城门——她花了十年的时间才回到这里,只待了几天就要离开。
但她知道,这不是逃离。是进攻。
在北境,有她要找的人:封瑾。
在北境,有她要查的事:凌家的旧案。
在北境——她垂下眼,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凌景年。哥哥。
马车沿着官道向北行驶。出了天阙城的地界,路两旁的景色从繁华的城镇变成了连绵的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起伏的山丘。
走了三个时辰,朱鹮在路边一个茶棚前停了车。
“楼主,歇歇脚。马要喂料了。”
凌洛落下了车。
茶棚很简陋,几张歪歪扭扭的桌椅,一个烧水的老翁,三两个歇脚的旅客。她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茶。
茶是陈年的粗茶,涩得刮嗓子。但她喝得很平静,像在喝什么琼浆玉液。
逃亡的那些年里,她喝过比这更难喝的东西。
“姑娘,往北去啊?”老翁拎着水壶走过来,给她添茶。
“嗯。”
“北边不太平。”老翁压低声音,“最近那边来了好多生面孔,不是做生意的那种。”
凌洛落抬眼看他,“什么样的生面孔?”
“穿黑衣裳的,腰里别着家伙,走路带风。一看就不是善茬。”老翁摇摇头,“姑娘要是没要紧事,还是别往北去了。”
“多谢老伯。”凌洛落放下几文茶钱,站起来。
她回到马车上,对朱鹮说:“换条路。不走官道了。”
“楼主怀疑有人——”
“不是怀疑。是确定。”凌洛落说,“老翁说的那些黑衣人,如果是冷太后的人,她们会在这条路上设伏。”
朱鹮点头,调转马头,拐进了一条岔路。
岔路是山路,颠簸得多。马车在碎石路上摇晃,凌洛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冷太后的人已经出城了?” 仇锦玥问。
“不一定。但宁可信其有。”
“那你去北境的事,她知道了?”
“知道。我在天阙城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凌洛落说,“但知道和做到之间,有距离。”
“什么意思?”
“她知道我要去北境,但不一定来得及在路上设伏。因为我的行动比她预想的快。”凌洛落睁开眼,“昨天宫宴,今天出城。她的人还在调整部署,我已经走了。”
“聪明。”
“是赌。”
马车在山路上走了大半天,天色将暗时,到了一个叫青石镇的小地方。
朱鹮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客栈不大,但干净,老板娘是个利落的妇人,看到凌洛落身上的衣裙沾了灰,主动烧了热水送来。
凌洛落关上门,把短剑放在枕边,和衣躺下。
识海里,仇锦玥又开口了。
“封瑾那边,你打算怎么见?”
“直接见。”
“他未必认你。”
“他已经在慈恩寺认过我了。‘穿厚些’三个字,就是答案。”
“那是提醒。不是认亲。” 仇锦玥说,“你确定他会帮你翻案?”
“不确定。”
“那你去干什么?”
“去确定。”
凌洛落翻了个身,面朝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