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没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有点过分。

迪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呃……我知道这看起来有点怪。但我不是来追你的，或者别的什么。”

迪克忽然觉得，自己那句“我不是来追你的”听起来格外苍白。

“我只是……”他顿了顿，把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咽回去，最后只干巴巴地说，“路过。”

薇薇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蝙蝠侠在哪？你怎么不和他在一起？”

迪克抿紧唇，笑了一下，“你也开始像他那样问了。”

“我没有在质问你，”薇薇安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我在提醒你。哥谭晚上不安全，蝙蝠侠批准你能单独行动了？”

“我做什么还不需要他来批准”迪克几乎是下一刻就做出了回答。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薇薇安往前走了一步。

“要一起逛逛嘛？你看起来有很多烦心事？”

迪克下意识绷紧了肩膀，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好啊”。

夜风从巷口吹过去，卷起几片碎纸屑。他们在房屋天台找了个勉强算干净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还买了罗宾推荐的三明治。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错了，”他终于说了，声音低下去，“我只知道他的控制欲越来越严重了”。

“你知道吗，他竟然想在我身体里植入跟踪器”

薇薇安：哇偶。

“你们家是批发跟踪器的吗？”薇薇安咬了口三明治。

薇薇安那句“批发跟踪器”差点让迪克呛到，他一边咳嗽一边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刚才那点沉甸甸的气氛莫名其妙散了一半。

“没真的植进去，”他赶紧澄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三明治的包装纸，“他只是……提了一句。说这样能实时掌握我的生命体征和位置。”

“听起来很贴心，”薇薇安面无表情地评价，说这句话良心都刺痛了一下呢。

迪克也被噎了一下。

是啊，有时候布鲁斯那种“为你好”的方式，确实有些过了，多少有点变态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凉掉一半的三明治，忽然问：“你呢？你家人会管你这么多吗？”

薇薇安慢吞吞地咽下食物，才说：“我没有家人。”

迪克一怔，立刻后悔自己嘴快：“抱歉，我不是——”

“没关系。”她打断他，目光投向远处哥谭的灯火，“所以我对你说的这些……没什么参照物。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如果一个人总把你当成‘项目’来管理，”她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睛映着城市微弱的光，“要么是他怕失去你，要么是他不信你能管好自己。”

迪克沉默了一会儿说话。

“他两者都有吧。”他低声说。

薇薇安没接话，只是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拍了拍碎屑。

“不过，”她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你要是真想证明他错了，就别做那些让他更想控制你的事。”

迪克抬头看她：“比如？”

“比如半夜一个人乱跑，还跟一个被他标记为‘高风险’的人坐在天台上吃夜宵。”她朝他眨了下眼，语气难得带上一丝调侃，“虽然我觉得他八成已经知道了。”

迪克脸色一变，猛地跳起来冲到天台边缘往下看——街道空空荡荡，只有霓虹灯牌在闪烁。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他转过身，有点恼火：“你耍我？”

“只是陈述事实。”薇薇安耸耸肩，“不过你放心，我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跟踪到的。”

薇薇安从他肩膀捏起了一个小物件“你家果然是批发跟踪器的”

“我……”他喉咙发干，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胸口，迪克盯着薇薇安指尖那枚小小的、还在微微闪着红光的追踪器，脸颊烧得发烫。

薇薇安没说话，只是把那小东西放在掌心掂了掂，像在掂量一枚硬币。

然后她抬手，轻轻一抛——

那枚追踪器划过一道弧线，落进远处楼房间黑洞洞的通风井里，被甩得稀碎。

“好了，”她说，“现在他至少得亲自出来找你了。”

迪克愣了一秒，随即失笑。

笑意里带着点自嘲，也有点说不出的轻松。

“你不该这么做。”他声音很低，却不是责备，“他……会查监控。这一片都是他的摄像头。”

薇薇安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下：“那就让他查。”

迪克叹气。

薇薇安眨眨眼睛。

仿佛在说：关我什么事。

“行吧，不关你事，他自找的”。

“那你现在要干嘛？在这里再待会儿还是回家？”

迪克又叹了口气“我可不想那么早回去.....不过，你刚才抛掉的那个追踪器是我制服上最老的一款。信号范围不超过十个街区。”

薇薇安动作一顿。

迪克转过头，嘴角终于扬起一点真实的弧度：“所以，他现在大概就在附近了。”

话音刚落——

蝙蝠侠的身影缓缓从天台的另一个角落走出。

他没有看薇薇安，他盯着迪克。

“回去。”只有两个字。

迪克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后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