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欢刚从上铺爬下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画具箱?就是那个木头箱子?你昨天不是放书桌旁边了吗?”
“我放在那里的,但是现在没有了。”
陈欢的哈欠打了一半停住了。
她看着林幼慢慢变红的眼眶,放下揉眼睛的手,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再仔细找找,我帮你找。”两个人把林幼的书桌区域翻了个遍,又去公共区域的柜子下面、阳台门口、甚至垃圾桶旁边都看了一圈。
没有。
南曦慈从外面回来,看到林幼蹲在地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问清楚情况后,转头看了一眼宿舍里其他人。
楚念薇由于刚才的吵闹声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化妆镜前画眼线,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目光时不时往后瞟去。
王美琳还在床上,被她翻东西的动静闹醒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吵什么啊”。
“楚念薇。”南曦慈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你看到林幼的画具箱了吗?”
楚念薇从化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线笔没有停。
“没看到。”
“你昨天下午在宿舍。”南曦慈往前走了一步,那个距离刚好让楚念薇没法继续无视她,“林幼回来之后,只有你在宿舍。”
楚念薇放下眼线笔,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是精心排练过的无辜与委屈的混合体。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是我拿的?南曦慈,你讲话要有证据的,凭什么丢东西就赖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大,音调也越说越高,显然是故意想让走廊外面的人也听见。
林幼拉了拉南曦慈的衣角,摇了摇头,小声说:“别乱说别人,我再找找……”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那个画具箱对她来说不只是几支画笔和颜料,那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东西,里面装着她高中三年攒下来的所有画材,还有妈妈送的松鼠毛画笔,平时连借给别人用都要犹豫半天,现在整个箱子不见了,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哭,怕给南曦慈添麻烦。
南曦慈低头看了林幼一眼,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没有再跟楚念薇纠缠。她知道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抓人,是帮林幼把东西找回来。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昨天晚上的时间线,然后走到楚念薇面前,没有看她,而是打开了楚念薇旁边那个放杂物的公共柜子。
柜子里堆着王美琳的纸巾囤货和几袋零食,最里面有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包着的东西。
南曦慈把塑料袋拿出来,拆开,里面是林幼的画具箱。
陈欢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幼看到画具箱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马上用袖子擦了擦,跑过去把箱子接过来抱在怀里,打开盖子一层一层地检查。
画笔还在,颜料还在,调色盘和刮刀都在。
她抱着画笔蹲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泪掉在手背上,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
南曦慈转过身,看着楚念薇。
楚念薇的表情比刚才僵硬了一点点,“这不找到了吗?也真是怪王美琳不小心,收拾东西给放错了。”
王美琳从床上探出头来,刚想说话,但被南曦慈扫了一眼,立刻识相地缩了回去。
王美琳拿手蹭了蹭鼻尖,看着楚念薇脸上的表情,又看了看林幼蹲在地上抱着画具箱的可怜样,嘴唇动了动,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她还不想得罪楚念薇,但好处不会少拿的。
“公共柜子,黑色塑料袋,包在最里面。”南曦慈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室里不锈钢器械的碰撞声,“昨天晚饭后这个柜子里还没有黑色塑料袋,今天早上就有了。楚念薇,你从昨晚到今早是唯一一个在宿舍独处过的人。还需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楚念薇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心里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噪音:“就算是我放的又怎么样?那本来就是公共区域,她的东西占地方,我帮她收起来有问题吗?我又没扔又没弄坏,收起来而已,至于你们这么大阵仗吗?”
“至于。”南曦慈的回答只有一个词,但那个词的重量让楚念薇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幼从地上站起来,抱着画具箱,走到南曦慈身边。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但她看着楚念薇的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开学时那种怯生生的退缩。
“下次不要动我的画具。”
声音不大,但很稳。
宿舍里安静了好几秒。
楚念薇看着林幼,林幼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楚念薇,不再是害怕,而是认真到让楚念薇觉得自己的气焰有点撑不住。
“谁稀罕。”楚念薇甩下三个字,拿起手机和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摔门的力度比平时更重,门框震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宿舍里剩下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陈欢走过来拍了拍林幼的肩膀,难得没有说俏皮话。
南曦慈帮林幼把画具箱重新整理好,每一层都检查了一遍,确认什么都没少。
她把箱子放在林幼书桌最里侧靠墙的位置,那个角落不太显眼,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以后画具箱放在这里。”
林幼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伸手抱住南曦慈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闷了几秒钟。
南曦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当天晚上,江冷回到宿舍后,南曦慈把早上的事情简单跟她说了一遍。
江冷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走到楚念薇的书桌前,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楚念薇抬头,对上那双镜片后没有温度的眼睛,心里猛然打了一个寒颤。
“今天是第一次。”
“我建议也是最后一次。”
夜深了,502的灯熄了。
林幼躺在被窝里,伸手摸了摸书桌最里侧那个角落,指尖碰到画具箱冰凉的木壳,才安心地缩回手,抱着大白鹅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还要去画室开始画参展作品,不想因为今天的事影响自己的状态。
而在宿舍另一端,楚念薇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越想越恨,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