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结束后没几天,宁海大学正式进入了秋季学期课程。
艺术学院的课表排得不算满,但专业课的作业量很大。
素描基础、色彩构成、设计概论,每门课都要交作业,每份作业都要占平时分。林幼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画室里,有时候画到教学楼熄灯才回宿舍,身上沾着松节油和丙烯的味道,手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炭粉,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累,因为这是她真正喜欢做的事。
周三下午,设计概论课结束后,任课老师把林幼单独留了下来。
“下个月有个全院新生的基础作品展,每个班要选三幅优秀作业送审。”
老师把一张报名表推到她面前。
“你的色彩构成我看了,构图和色感都不错,比开学时进步很大。有没有兴趣试试?”
林幼接过报名表,手指微微发抖。
她看着表格上“参展作品”那一栏,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过了几个构思。
林幼用力点了点头,把表格抱在怀里,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
这是她入学以来第一次被老师单独点名,这种被认可的感觉让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走在走廊里都觉得脚底踩着棉花。
她第一时间想告诉南曦慈,但南曦慈今天在医学院有解剖实验课,不想打扰到她。
林幼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在叶绥的头像上停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叶绥!老师让我参加画展了!”
叶绥大概正在训练,没有秒回。
林幼也不急,把手机揣进口袋,哼着走调的曲子往宿舍走。
回到502,宿舍里只有楚念薇一个人。
这是比较少见的场景,通常楚念薇一般不会一个人待在宿舍,她喜欢有人听她说话。
但今天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时尚杂志,手里拿着一杯校门口咖啡店买的美式,看起来心情不太差。
林幼进门的时候和她对视了一眼,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我回来了”,然后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报名表小心翼翼地压在马克笔盒下面。
楚念薇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在报名表上停了一秒。
她看到了表格抬头印着的“艺术学院新生基础作品展”几个字,也看到了林幼脸上那种藏都藏不住的高兴劲儿。
那种表情她太熟悉了,每次林幼被南曦慈照顾、被叶绥护着、被陈欢逗笑的时候,脸上都是这种软绵绵的、让人看了就来气的笑容。
“什么好事啊?”
楚念薇端着咖啡杯,用勺子搅了搅杯里的奶泡,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进门就乐成这样。”
林幼犹豫了一下。
过去一个月里楚念薇对她的态度虽然比开学时收敛了一些,但那只是因为每次挑衅都被南曦慈和江冷当众怼回去,并不是真的变好了。
不过林幼今天实在太高兴了,那股分享欲憋在心里,哪怕是面对楚念薇,她也忍不住想说出来。
“老师让我参加新生画展。”
林幼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摸着报名表的边缘。
“全院只选三个人,我是其中一个。”
楚念薇搅咖啡的手停了一下,勺子碰在杯壁上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
她当然知道新生画展,这是艺术学院每年最重要的新生活动之一,院领导会亲自来看,优秀的参展作品还有机会被推荐到校级的艺术联展。
换句话说,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课堂作业,而是能让一个新生在全院师生面前露脸的机会。
她也报了名,她的素描作业交上去了,但老师没有找她。
“是吗。”
楚念薇把咖啡杯放回桌上,语气里飘着一层极薄的、不易察觉的冷淡。
“那不错啊,恭喜。”
她说“恭喜”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林幼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她只觉得今天连楚念薇都变和气了,果然好消息能让全世界都变温柔。
她打开自己的画具箱,开始盘算参展作品的构图。
画具箱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三层的木质箱子,里面整齐地码着各种型号的画笔、颜料、调色盘和几把不同尺寸的刮刀。
最上面一层放着她的松鼠毛画笔,就是开学第一天被楚念薇踢到地上的那支,笔杆上刻着她名字的缩写,是妈妈送给她的升学礼物。
她把画笔拿出来看了看,确认完好无损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林幼初步构思了一会儿,有了准确的想法之后,她把整个画具箱合上,放在了书桌旁边的地板上,打算明天一早就去画室开始画初稿。
当天晚上,502宿舍里的人都齐了,林幼把自己要参展的消息高兴地和他们分享。
陈欢第一个欢呼,说“到时候我们全家出动给你拉横幅”。
南曦慈微微点头说“别熬夜画,对眼睛不好”。
林幼坐在床沿上晃着腿,笑得眼睛弯弯的。
楚念薇全程没有参与这个话题,戴着耳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是在听歌,但耳机里其实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把每个人对林幼的反应都听在耳朵里,每听一句,心里的酸液就往上漫一寸。她看着桌上那面化妆镜里自己的脸,忽然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很可笑。
明明她才是这间宿舍里最舍得花钱、最有面子、最应该被捧着的人,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永远围着那个只知道脸红的废物转。
凭什么?
第二天早上,林幼起得很早。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背上画板,弯腰去拿放在书桌旁边的画具箱,手摸了个空。
她低头一看,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林幼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昨晚记错了位置,又蹲下来看了看书桌下面、衣柜旁边、甚至床底下,都没有。
正巧林幼看到陈欢醒了。
“陈欢。”林幼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看到我的画具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