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黎明时分点名入场,经历严格的搜检,以防夹带。
刘西陆看见后面一个考生焦急地对旁边一个巡绰官说着什么。那巡绰官听完,无奈地跑到一个身穿青衣的监试官上报。
只见那监试官指着着他后面一个考生喊到:“亲供单都没带,你来考什么试,滚滚滚!”
他敢走那考生,又见刘西陆一脸呆样地看着他,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你看什么看,还不进去,不想考了?”
刘西陆低着头,直走进去。
……
院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就出案了。刘西陆考完那天就知道自己没戏了,但他还是不敢去看,只磨磨蹭蹭地收拾好。正欲要出门,就听见推门声。刘西陆看见赵有进走进来。
刘西陆和他打招呼:“起这么早!”
“嗯。”,俄而他听见他说:“恭喜你,刘秀才!”
刘西陆像是被一道霹雳击中,半晌没反应过来,直直看着他:“真的假的?”
他没回答。刘西陆站在门口道:“那……”
赵有进明白他的意思,对他笑:“我没事,我后年再来。指点出你个大秀才,我不差这一年半载的。”
刘西陆对他点点头,连连称是:“那肯定。”
而后,刘西陆出来门,他在大街上狂奔,似飞是的一路来到张榜之处。他一行一行地找,看见最后一行白纸黑字写得正是他大名,他来来回回把这三个字看了好几遍,等后面的人嫌他站着太久,赶他让一让,他才心满意得地走开。
他走在路上,看见一家卖胭脂的店,他估摸着身上的钱,正要走进去,被一个人高马大的军爷拦下了。
那军爷身穿着官服,原本平民见官是要跪拜的,但他现在笔直地站着。
那军爷问他:“您就是刘家的郎君,刘西陆吧!”
那人问得奇怪,什么叫刘家的郎君?从未有人这般称呼他。
但他确实叫刘西陆,遂点点头。
那军爷说他叫何幽,是肃安郡王派来接他入京都的。
刘西陆一脸懵,什么郡王,什么京都?
何幽向他解释道:“您家救了肃安郡王,令尊已去世,郎君的姐姐已同郡王回了京都。”
短短的一句话,叫刘西陆脑袋一震,李常棣是肃安郡王,他爹战死沙场了……他无力地往回走。
何幽还跟着他,他只得同他说:“很急吗?你先叫我回去缓缓。”
“好,那郎君先休息,我们明日启程。到时候,我在有庆客栈等您。”
“你怎么知道我住那?”刘西陆发怔了一会,没听见答案,拖着腿往回走。
刘荣最希望他家能出个读书人,他自己曾在大户人家做下人,就希望自己的儿子有出息,以后能谋个一官半职。刘荣常说西陆这个名字是贵人赐的,他能沾好运气以后平步青云。刘西陆不以为意,西陆、深秋,蝉声不断,能有什么福运?
现在刘西陆中了秀才,他爹不能知道了。
刘西陆回到客栈,发现赵有进已经出去了。他等了很久,赵有进都没回来,他不敢去找他。他躺在床上,想爹、想刘丹清、刘万芳、想陈明、想李常棣……他听见门外落了雨,淅淅沥沥地,他听了一夜雨,翻来覆去睡不着。
出太阳了,雨也停了,赵有进没回来。来的是衙门的一个衙役。
衙役问刘西陆问他可是和乔县考生赵有进一道的。
刘西陆听见赵有进的名字,浑身激灵,连问那衙役可知赵有进在何处。
“死了,今早有人在学宫前的石经前看见他的尸体来官府报了案。”
衙役询问了他许多关于赵有进的问题。刘西陆懵懵地回答。
“他是怎么死的?”
“发现他的时候,他趴在石经前,额头破了一块,可能是撞死的。”衙役知道昨日放榜,省城里多是失意人,提醒他:“也有可能是喝酒喝死的,大概昨夜饮了酒,心里热,脱了外衣,昨夜又下急雨,冻死在石经旁。还要等仵作查验。”
“你知道他还有什么家人吗?”人死在外乡,衙门找不到亲属替他收尸。
刘西陆摇摇头。
刘西陆和那衙役一同出门要去衙门。碰上了昨日说要带他去京都的何幽。
“郎君,我们该启程了。”何幽拦住他。
刘西陆沉默不语,绕过他走了。
衙门里,刘西陆看见到了鬼一般的赵有进,他淋了一夜的雨,身体僵硬,里衣硬邦邦的,手指和寒冰似的,头发也湿漉漉。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唇角似乎有一个微笑也冻僵了。刘西陆从客栈里给他带来一套新衣服,是一套圆领蓝衫。
“赵有进。”刘西陆唤他。
他没理。
“赵秀才。”
还是沉默。
“赵夫子。”“三朝元老。”“老乌龟。”
他替他穿好那圆领蓝衫,整理了衣襟。像一只病猫趴在他的冰凉的手边,泪流满面道:“对不起,老赵,我昨夜该去找你的。”
……
刘西陆寻了一块风水宝地,又在省城最好的酒楼明月楼里用他的酒壶打了一壶好酒做陪葬。把他的书囊连带着那些厚厚的书烧掉了。
是夜,刘西陆坐在明月楼里灌酒,喉咙里辣辣的。
“这位郎君,您已经喝了一个傍晚了。当心身体。”跑堂擦着桌子。
刘西陆来的时候,要上明月楼里最好的酒。那跑堂以为来阔爷了,请他上了明月楼风景最好的位子。可没想到这人光喝酒不点菜,一盅酒能喝一下午,纯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现在正是明月楼人最多的时候,那跑堂来赶人。
许是那跑堂的话太委婉了,刘西陆晃了下身体,又倒在椅子上。
店家已经领着贵客来了,看见刘西陆还赖在桌子上,怒斥那跑堂。
那贵客倒是不恼,他走上前在刘西路身边坐下。
“我记得你,你是刘家的郎君,刘西路。”那人准确地说出他的名字。刘西路使劲睁开眼皮,才看清来人。
“在下潞州长史,谢怀民。”对方自我介绍道。
他想起来了,这人他在院试的时候见过,是那位把没带亲供单的青衣监考官。那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人,现在只一眼就认出他,并喊出名字。
他在愚钝也明白了,他认出的是刘家郎君。
“刘郎君的文章我看过,那写的真是文采斐然,荡气回肠。”
刘西陆笑了,他想起来夫子曾骂过他的文章叫狗屁不通。他就知道夫子掉书袋有眼无珠。
谢怀民见他笑,也笑。突然,刘西陆的脸凑过来,一身酒气地问他:“我是不是占了别人的位子?”
谢怀民以为这是在考验他,笑道:“你先到的,自然就是你的位子。”
“我说得是考试!”
他声音很大,引得周围人侧目而视,叫谢怀民心都一紧。这啥意思?得了便宜还卖乖?
又见他确实痛苦的样子,安抚他。
“这是哪的话,你文章好,运气好。再说了,哪有什么位子不位子,空不空的道理,这考试又不是下馆子,没有满的道理。只不过一个桌子能坐一个客人干什么要坐一桌。坐几个穷鬼还不顶一个大老爷花销的多。不过全凭自家本事,上了桌就赶紧想着点好菜。自个吃饱了,才有骨头逗逗小猫小狗啊。”
他又靠近同他耳语道:“你就别纠结了,这阅卷都是封条了的。清清白白,公正公开。”
说完,谢怀民甩了甩衣袖,叫店家领他去别的桌。
不一会,那跑堂又过来上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好酒好菜。“谢大人已经为您买了账。您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
刘西陆只是猛地灌了一口酒进肚,没有意想之中的辣,懵懵懂懂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