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肃安郡王一掷千金,买下仙嫣楼的镇楼之宝——嵌玉红蓝宝石双珠纹金簪地消息,就如春风席卷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市井流言绘声绘色,人们纷纷猜测这郡王爷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命回来,竟然花了这么大手笔买个姑娘用的发簪,是个什么原因。宏园后面的京都最大的酒楼揽月楼的一个跑堂伙计,言之凿凿地说昨日看见郡王爷往宏园去了,而宏园里藏的就是他从潞州带来的红颜知己。
有好事者便笑讽道:“不是说那肃安郡王早早同容家的三娘子定下婚事吗?那娇滴滴的小娘子怕是要夜夜以泪洗面了。”
“你以为人王孙公子都像你一般,家里有个母老虎镇宅。都是妻妾和睦,共侍一夫的佳话!”
那人啐了一口,“娘的,老子下辈子也投个大户人家,叫那母老虎给我和美妾洗脚。”
春风卷起的流言蜚语被挡在宏园的高门之下。
在宏园的第二日,刘丹清仔仔细细地逛了这座院子,又进库房清点了圣上的赏赐。真是琳琅满目,珠光宝气。
她可真是捡到宝了。这些赏赐,足够她们一家三口在京都游手好闲地活一辈子了。
她拿钥匙锁上库房,心下踏不少。
昨日,真是多虑了。就是她一辈子不再见李常棣,又有何妨?竟还扭捏作态,徒惹人笑。
想到此,她扶额笑着,坐下翻看地契与财产明细。
忽然,刘丹清抬眼望向侍立一旁地影竹,问道:“你是谁的人?”
影竹被这话问得莫名其妙,看向刘丹清手里握的卖身契,只规规矩矩地答道:“奴婢是郡王府派来照顾娘子的。”
“我点过,这里只有十五份卖身契。整个宏园可不只十五个人。”
“其余都是郡王殿下派来保护娘子的。”
恰此时,春花进来禀报:“娘子,肃安王妃来瞧娘子了。”
昨夜,李常棣言明这几日都不会来宏园,今日他娘却大驾光临。
刘丹清起身忙道:“快去迎呐!”
她倒很想瞧瞧这娘俩个葫芦里卖的啥药。
等刘丹清进了大厅,只见一个娇妇人端坐在上座,旁边的婢女替她沏茶,俨然一副主人般的排场。
肃安王妃陈芷一见她来,满面春风地招呼道:“这便是刘家娘子吧!救了我儿命的大恩人吧!”
肃安王妃唤她近前,拉着她地手上下打量,连连称赞道:“好姑娘,天仙般的人儿!”
刘丹清含笑应答,也悄悄地打量起她。
果然是娇养的贵妇人,光滑细腻的皮肤,气色也是红润,并未施些粉黛,身上也多是素色,但举手投足间都显贵气。她的手冰凉如玉,脸上却还笑靥如花。
肃安王妃同她拉起家常来,问的问题却比官兵盘问鬼鬼祟祟的流民还细致。从她家户籍到她爹娘,从她家屋子到她弟弟的学业,无一不问。
刘丹青垂首一一作答。
等刘丹清在跟前答完话,陈芷才恍然想起来:“哟,瞧瞧我,见着你这般高兴。都忘了叫你坐下来。”
急忙吩咐身边的侍女看座。
未想那侍女竟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拿来一个鼓凳放在一个东面离主位隔着好些个椅子的地方。
“混账东西,你椅子放那么远做什么?”
侍女被呵斥一声,顿时被吓住了,小声答道:“按照规矩……”
那侍女还未说完便又被肃安王妃身边的嬷嬷训斥:“蠢东西,主子面前不懂变通。冲撞了王妃和郡王的贵客!”
那侍女哭哭啼啼地就被那嬷嬷打骂着一路从刘丹清面前过去,赶了出去。
“叫你见笑话了。身边的侍女不懂规矩。”肃安王妃指着她身边的圈椅请她坐下。
“怕不是太懂规矩了?”
陈芷没想到她这般不客气地反问,脸上僵住笑敲打她:
“懂规矩不知变通,也是死板的蠢货一个。在皇家里,何时可为,何时不可为,须得要细细掂量的。”
话毕,又唤人呈上几箱奇珍异宝呈上来。
刘丹清假意推辞道:“昨日,已经给了许多赏赐。”
肃安王妃又拉着她的手,“昨日的那些是陛下对你的嘉奖。这些,是我同你的见面礼。”拍了拍她的手,“你对常棣的恩情,那是连圣上都认的。”
她又似突然想到什么说:“过几日是魏王妃的生辰。常棣同他三叔关系一向好。他三叔早同我说想见见他侄子的救命恩人。趁着这个机会,你便同我一同去赴宴。”
肃安王妃见刘丹清面露犹豫,又笑吟吟对她讲:“以后都是要常常打照面的。”
刘丹清这才乖巧似的点头。肃安王妃见状,欣慰笑道:“好了,这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扰你了。”
刘丹清一路送肃安王妃出了宏园,目送马车离去。
等回头进了门,脸上僵硬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知李常棣必定在魏王妃生辰宴上给她挖了个大坑,但念在他保下她的情分,再加上他给得确实多,她便跳着个火坑。
她吩咐春花把王妃送的东西一一登记了,收入库房里。
转眼又盯住影竹,不紧不慢地说:“我手上只有十五份卖身契。你待会儿一一点过。其余的人今天之前全都给我赶出去。”
不等影竹回应,接着道:“我也用不了这么大排场,几个看院浇花的就够了。我挑出来几份卖身契放在了书房的桌子上。你待会去拿,让他们该去哪去哪吧。”
影竹正思忖着,却感到一道锐利目光直刺来,听见悠悠地问:“想好你是谁的人了吗?”
“奴婢是郡王爷派到宏园侍候娘子的,自然是宏园的人。”影竹立刻表示忠心。
“你从前每月在郡王府领多少银子,往后来我这里儿领。我这儿,只多不少。”刘丹清笑着循循善诱道。
“我这个身份处境,你也看着了。也不知道同这肃安王府有多少缘分。”刘丹清走在九曲回肠的小道,踢开脚边的石子。
“不过不论缘分深浅。等我离开了这宏园,我为你更籍放良,再予你黄金十两,到那时海阔天空,谁都不能为难你去。”
刘丹清走进后花园,坐在秋千上,看着影竹。
影竹抬眼望向刘丹清戏谑的目光,向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唤道“刘娘子。”
刘丹清满意地向影竹颔首,忽又问道:“肃安郡王和宁国公容家是个什么关系?”
影竹眼里闪过惊讶,想不通刘丹清不过刚到京都,怎会知晓?莫非是宏园里哪个爱嚼舌根的下人乱传的?看来是得向郡王爷禀告好好将宏园里的人清理一番了。
影竹旋即稳住心神,忧心地看向刘丹清。
“早年些,圣上为郡王爷和容家三娘子定下过婚约。”
听闻这话,刘丹清眼里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