辚辚车马行至一处深宅大院前。
刘丹清掀帘望去,只见朱门高墙,兽首衔环,气度森严,绝非寻常府邸可比。
“可是到了郡王府了吗?”刘丹清问那车夫,车夫默不作声,只躬身放下脚踏。
刘丹清下了车,只见阶前一列整齐有序的仆从在门口排开。为首一女子身着青色云纹团花锦衣,头戴碧色珠钗,身姿如修竹挺秀,似仙人之姿。
如此丽人,刘丹清一时拿不准是何人。莫非是李常棣的姬妾?
正思忖间,那女子已殷勤迎上,搀扶住她的手臂。肌肤相触,温润如玉。刘丹清愈发惊疑不定。
那女子敛衽一礼,声如碎玉:“奴婢影竹奉郡王之命,前来伺候刘娘子,往后姑娘便是宏园的女主人了。”
刘丹清心中了然。这个恍若天仙的女子仅是郡王府的奴婢。这里不是郡王府,而自己成了这个宏园的女主人。
女主人?不是主人吗?
刘丹清这般琢磨着,影竹已引她穿过九曲回廊。
园中竟引活水入园,上架石桥,过桥便是飞檐反宇,雕梁画栋。后院隐隐有山,竹林苍翠,郁郁葱葱。影竹领她进了一处独院,白壁丹楹,雕栏玉砌。屋内熏香袅袅,陈设皆是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宝,刘丹清飘飘乎恍若进了仙境。
然而,她旋即又冷笑,不知道要搜刮多少民脂民膏,地底下埋多少枯骨才能筑这奢靡幻境?
“娘子,舟车劳顿,您先歇息着罢。”影竹一声令下,十余名女婢捧着巾帕、水盆鱼贯而入。
刘丹清被这么大阵仗吓到,忙说:“要不了这么多人。”
“我们请神招魂,屋里才这么大阵仗。”
这话一出,引得众丫鬟掩口窃笑。
“好了,娘子用不着你们这群笨手笨脚的丫头。”指着那两个端庄的、未嬉笑的丫鬟留下了。
“她们一个叫春花,一个叫胭脂。都是妥帖心细的,留在娘子身边伺候。”
“万芳呢?”
“万芳娘子就在您隔壁的院子。已经歇息下了。”
刘丹清闻言点点头,她倒是心大。
影竹又言:“郡王爷来传话,晚些时候便来探望娘子。”
刘丹清心中一紧,心中惶恐不安。
肃安王府里,听完蒋英的禀报,李常棣坐在书房沉思。
“你是说太子殿下已经查明真凶,是太子铁卫营里的一个校尉同戎部勾结因而趁乱谋害我,而这个人恰好同容家有姻亲关系。”李常棣玩弄起书桌上的铜鎏金少狮镇纸,用手戳在小狮子的鼻孔里。
他以为会是魏王所以才诈他,竟然是太子,真是有意思!
“是。太子已经去圣上面前谢罪。陛下卸去了他铁卫营统帅一职。”
容家,还真是巧啊!
五年前,宁国公容忠在漠北殉国而死。当今圣上为了安抚功勋,为容忠的独女定下一桩锦绣良缘。陛下把自家的长孙卖给了容家。
不巧的是,李常棣就是这个长孙。
容忠虽已不在,但他弟弟容广也依然是封疆大吏,手握重兵。
开国以来,多少沉浮,容家靠着真刀真枪血路里杀出来的战功,依旧风光无限。
李常棣长吁一口气,松开镇纸:“看来这美娇娘是娶不到了。”
这驻守重镇的容家对他们来说可能是香饽饽,但李常棣却不屑,靠联姻换兵权,做筹码,没意思。
这话说来多少有点幼稚,但这就是李常棣。
骨节分明的手在铜狮子的屁股上摸来摸去。
“既然我大伯那么想搅黄我的婚事,那就如他所愿喽。”
李常棣把两个大拇指塞进铜狮子的两边的牙齿里,好似要撬开狮口,突然话锋一转。
“宏园那怎么样?”
“都已经安置妥当了。只是……两位娘子神色郁郁,心情都不大好。”
李常棣闻言,霍然起身,在屋内踱步。
“你吩咐人去母亲常去的那家翠芝斋买两份桃花酥,再去云香阁的锦缎挑几匹好的,还有仙嫣楼的胭脂也备上……”李常棣一口气报出诸多名目叫人去采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