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

“我没有。”

“你——”

孙子毅深吸一口气，觉得再吵下去也没意义。

“算了，”他转回去，“你看吧，看够了就别看了。”

张泽楷没有说话。

但孙子毅说完这句话之后，那道目光更明显了。

妈的。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晚自习的时候，孙子毅在做英语作业。

张泽楷在旁边做物理竞赛题，草稿纸上写得密密麻麻。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过道——孙子毅的脚伸在外面，占了过道的空间。

孙子毅做完一篇阅读理解，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张泽楷。

张泽楷正在看他。

这一次，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没有立刻躲开。

孙子毅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孙子毅。

时间好像慢了半拍。

一秒，两秒。

张泽楷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孙子毅注意到，他的耳朵比以前更红了，红得发亮。

孙子毅也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两秒的对视。

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觉得旁边的张泽楷都能听到。

为什么会这样？

他看了一眼张泽楷，又赶紧移开。

张泽楷也在看他，又移开。

两个人像两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孩，偷偷摸摸地看对方，又偷偷摸摸地移开目光。

霍冉突然回过头来。

“你们两个在干吗？眉来眼去的。”

“谁眉来眼去了？”孙子毅说。

“你们啊，刚才一直在互相看，以为我没发现？”

“我没有看他。”孙子毅说。

“我也没有看他。”张泽楷说。

霍冉看了看孙子毅，又看了看张泽楷。

“行吧，你们继续。”她转回去了。

孙子毅深呼吸了一下。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晚自习结束，孙子毅收拾东西。

张泽楷也在收拾。

两人都没说话。

“你的脚怎么样了？”张泽楷突然问，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问孙子毅的脚。

“好多了。”

“明天记得继续冰敷。”

“知道了。”

“你走得了吗？要不要我送你到校门口？”

孙子毅愣了一下。

张泽楷要送他？

“不用，”他说，“我自己能走。”

“你脚瘸了。”

“瘸了也能走。”

张泽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一前一后下楼梯。

孙子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张泽楷走在他后面，也放慢了速度。

“你不用等我。”孙子毅说。

“我没等你，我走得慢。”张泽楷说。

“你平时走得不慢。”

“今天走慢了。”

孙子毅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张泽楷在等他。

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一米左右，不远不近，刚好可以一抬头就看到对方。

走出教学楼，走到校门口。

“出租车到了，”张泽楷说，“你上车吧。”

“嗯。”

“回去记得冰敷。”

“知道了。”

张泽楷转身走了。

孙子毅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大步流星。

孙子毅上了出租车，靠着车窗。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刘欢颜的聊天窗口——他不知道为什么想找她说话。

——你说张泽楷是不是有病？

刘欢颜过了一会儿才回：为什么这么问？

——他今天一直在看我。

——看了多久？

——一整天。

刘欢颜发了一个笑脸。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觉得他为什么看你？

——我怎么知道？

——你再想想。

孙子毅盯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想不出来。

——那你继续想。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说了，你自己发现。

孙子毅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合肥的夜很安静，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他在想张泽楷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没有在任何人的眼睛里见过。

不是恶意，不是好奇，不是嘲笑。

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那个眼神让他心跳加速。

让他手心出汗。

让他不敢直视。

孙子毅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但比白天好多了。

他把枕头下面的便利贴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别逞强。

他看着这三个字，想起了张泽楷今天看他的眼神。

他拿起手机，给张泽楷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为什么一直看我？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孙子毅以为他不回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因为你脚瘸了走路的样子很搞笑。

孙子毅看着这行字，心里有点失落。

但又觉得，这不是真话。

——你骗人。

——真的。

——真的个屁。

——你骂人。

——你欠骂。

——晚安。

——晚安。

孙子毅把手机关了，放在枕头旁边。

他知道张泽楷在说谎。

但他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也许有一天他会知道。

也许永远不会。

他把便利贴放回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像是刻在脑子里了，闭着眼睛都能看到。

操。

这个人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药？

他怎么满脑子都是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