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孙子毅的脚踝还肿着，但比周五好多了。

青紫色的淤血散开了一大片，变成了黄绿色，看起来更吓人，但没那么疼了。

他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但不需要人扶了。

到教室的时候，张泽楷已经在座位上了。

孙子毅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把右脚伸到过道里——脚踝还肿着，塞不进桌子下面。

他看了一眼张泽楷。那个人在看英语阅读，和往常一样。

“早。”孙子毅说。

“早。”

就一个字。

没有问他脚怎么样了，没有说“你怎么来上学了”。

孙子毅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第一节课是数学。

陈老师在讲函数的奇偶性，孙子毅在做笔记。

他的字还是潦草，但比之前好了一点。

他写了一会儿，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张泽楷。

张泽楷也在记笔记，和往常一样。

但他的目光——

不对。

孙子毅注意到，张泽楷的眼睛没有盯着自己的笔记本，而是在往他这边看。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张泽楷立刻转回头，盯着黑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孙子毅皱了皱眉。

他看什么？

也许是看他的脚？

或者看他在写什么？

他没多想，继续写笔记。

过了一会儿，他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皮肤上。

孙子毅猛地转头。

张泽楷又在看他。

这一次被抓了个正着，张泽楷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你看什么？”孙子毅压低声音问。

“没什么。”

“没什么你看我干什么？”

“你脸上有东西。”

孙子毅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什么东西？”

“现在没了。”

“……”

孙子毅觉得这个人有病。

他转回头，继续听课。

但接下来的一整节课，他都在感觉那道目光。

有时候来自左边，有时候来自左上方——张泽楷比他高，看他需要微微低头。

那道目光忽轻忽重，忽长忽短。

有时候只是一扫而过，有时候会停留两三秒。

孙子毅被他看烦了，但又不好意思每节课都说“你看什么”。

他只能假装没感觉到。

但怎么可能没感觉到？

那道目光像一根针，扎在他左边，不疼，但一直在。

第二节课下课，孙子毅去接水。

他走得很慢，右脚不敢用力。

走廊上，他碰到了刘欢颜。

她在靠着栏杆晒太阳，闭着眼睛，看起来像在睡觉，但孙子毅知道她没睡。

“刘欢颜。”

“嗯。”她没睁眼。

“你有没有觉得张泽楷最近不太正常？”

刘欢颜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正常？”

“他一直在看我。”

刘欢颜的嘴角弯了一下。

“看你不是正常吗？你是他同桌。”

“不是那种看，”孙子毅皱了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一直看。上课看，下课看，我干什么他都看。”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看你？”

“我怎么知道？”

刘欢颜没回答，又闭上了眼睛。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孙子毅追问。

“我知道什么呀，”刘欢颜的声音懒洋洋的，“我只是一个每天睡觉的人。”

“你装。”

“我说了，我是观察者。”她睁开眼睛，看着孙子毅，“我观察到的事情，不会告诉你。你自己慢慢发现。”

孙子毅看着她，觉得这个人比张泽楷还难搞。

“行了，你接你的水去吧。”刘欢颜摆了摆手。

孙子毅一瘸一拐地走了。

刘欢颜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慵懒变成了认真。

她在想一件事——张泽楷看孙子毅的频率，这周比上周增加了至少一倍。

她虽然没有精确统计，但凭直觉就能感觉到。

有意思。

中午吃饭的时候，孙子毅坐在食堂里，右脚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霍冉坐在他对面，甘芳舒坐在旁边，刘欢颜趴在桌上——她又在睡觉，但面前摆着一碗粥。

张泽楷坐在隔壁桌，和他们隔了一条过道。

孙子毅吃着饭，余光感觉到那道目光又来了。

他抬起头，张泽楷正看着他，手里拿着筷子，碗里的饭没动。

两人对视了一秒。

张泽楷低下头，开始吃饭。

孙子毅也低下头，继续吃。

但心跳快了一拍。

“你们俩刚才是不是在对视？”霍冉嘴里含着饭，含混不清地问。

“没有。”孙子毅说。

“我看到了，你们看了至少一秒。”

“一秒也算对视？”

“算啊，正常人对视超过0.5秒就不正常了。”

“你有数据支撑吗？”

“我瞎说的。”

孙子毅不想理她了。

甘芳舒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孙子毅，又看一眼张泽楷。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表情和刘欢颜很像——那种“我知道一些事情但我不会说”的表情。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

周老师讲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作用在同一直线上，但作用在两个不同的物体上。”

孙子毅在笔记本上记着。

他写完一页，翻到下一页。

翻页的时候，他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这次他没有直接转头，而是用余光去看。

张泽楷的眼睛确实在看他的方向。

不是看黑板，不是看老师，是在看他。

他的笔记本，他的手，他的侧脸。

孙子毅的心跳加速了。

他没有转头，假装在认真听课。但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张泽楷为什么要看他？

他做错什么了吗？

还是脸上真的有东西？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什么都没有。

下课后，孙子毅忍不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张泽楷。

“你到底在看什么？”

张泽楷的表情很平静，但孙子毅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没看什么。”他说。

“你一整天都在看我。”

“你感觉到了？”

“废话，你都快把我看出洞了。”

张泽楷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脚瘸了很好笑？”孙子毅问。

“不是。”

“那你为什么看我？”

张泽楷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是我同桌。”

“同桌就可以一直看？”

“我没有一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