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还在继续，看台上人声鼎沸。

孙子毅坐在看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右脚搭在前面的座位上，脚踝处已经肿起了一个包，皮肤泛着青紫色的光。

奶奶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时不时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一口，又递回去。

“疼不疼？”奶奶每隔几分钟就要问一次。

“不疼。”

“肿成这样了还不疼？你从小就嘴硬。”

孙子毅没接话。

他看着操场上还在继续的比赛，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张泽楷递冰袋的时候那个表情——没有笑，没有礼貌，没有任何伪装。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张泽楷不戴面具的样子。

“小毅，你同学来了。”奶奶突然说。

孙子毅抬起头。

霍冉、甘芳舒、刘欢颜三个人走了过来。

霍冉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

“奶奶好！”霍冉嘴甜，上来就跟奶奶打招呼，“我是孙子毅的同学，我叫霍冉。”

“好好好，你们好。”奶奶笑着点头。

“我们来看看他的脚，”甘芳舒蹲下来，看了看孙子毅的脚踝，“还是肿的。你冰敷了吗？”

“没有。”孙子毅说。

“没有？！”霍冉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都肿成这样了你还不敷？你是不是想变成瘸子？”

“你小声点。”孙子毅皱了皱眉。

“我跟你说，你现在必须冰敷，要不然明天更肿……”霍冉说了一长串，但孙子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那个冰袋。

还在跳高区吗？

还是被收走了？

他不知道。

“我回去拿冰袋。”霍冉说完就跑下去了。

孙子毅想叫住她，但她已经跑了。

过了几分钟，霍冉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冰袋。

“跳高区那边没有冰袋了，我问了裁判，他说最后那个冰袋被一个男生拿走了。”霍冉气喘吁吁地说。

孙子毅愣了一下。

被一个男生拿走了？

“谁拿的？”他问。

“不知道，裁判没看清。”

孙子毅没再问了。

他大概知道是谁。

奶奶在旁边念叨着让他回去休息，他说再等一会儿。

他在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运动会下午四点多结束。

孙子毅在霍冉和甘芳舒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回教学楼。

他的书包还在教室里。

教室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同学都直接回家了。

他走到座位上，把书包拿起来，拉开拉链，把桌上的课本往里塞。

塞到一半，他看到自己的桌角放着一个东西。

冰袋。

用保鲜袋包着，里面还有没化完的冰块。

冰袋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是张泽楷的便利贴——他认得，白色的，三厘米见方，边角整整齐齐。

孙子毅放下书包，拿起那张便利贴。

上面的字很小，但很清楚：冰敷20分钟，休息15分钟，再敷20分钟。别逞强，否则周一你的脚会更肿。

最后一行写着：别跳1.55米了。

孙子毅看着这行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攥着那张便利贴，站在座位前面，一动不动。

“怎么了？”甘芳舒走过来。

“没什么。”

“这是张泽楷的字吧？”

孙子毅没回答。

他把便利贴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他拿起冰袋，敷在脚踝上。

冰袋很凉，凉得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但心里很暖。

霍冉从教室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喷雾：“校医说这种喷雾可以消肿，你拿回去喷。”

“谢谢。”孙子毅说。

“谢什么，一个班的。”霍冉摆了摆手。

刘欢颜站在教室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

“孙子毅。”

“嗯。”

“你下次别逞强了，”刘欢颜说，“你今天1.5米已经稳了，非要跳1.55米。受伤了疼的是你自己，但担心你的人更难受。”

孙子毅知道她在说谁。

“知道了。”他说。

刘欢颜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霍冉和甘芳舒把孙子毅送到校门口，奶奶在那里等出租车。

“你回去好好休息，周一要是还肿就去医院。”甘芳舒说。

“嗯。”

“脚好了之后请我们吃饭！”霍冉补了一句。

“好。”

出租车来了，孙子毅和奶奶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中学校门。

夕阳把校门口的梧桐树染成了金色，教学楼三楼的窗户开着，风吹动了窗帘。

他不知道张泽楷还在不在里面。

但他知道，那张便利贴在他口袋里，那个冰袋在他脚踝上。

这就够了。

回到家，孙子毅坐在床上，把脚搭在椅子上，冰袋敷在脚踝上。

奶奶端了一碗骨头汤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喝了，补钙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