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出去了,带上了门。
孙子毅拿起手机,打开和张泽楷的聊天窗口。
昨天他们还在这里说话,张泽楷说“加油”,他说“嗯嗯”。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他打了一行字:冰袋是你放的?
发出去。
过了一会儿,张泽楷回了一个字:嗯。
孙子毅又打了一行字:便利贴也是你写的?
——嗯。
——你为什么不说?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在跳高区都没接我的冰袋,我说了你会接吗?
孙子毅看着这行字,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
如果张泽楷当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个冰袋是我放的”,他可能也不会接。
他就是这种人。
张泽楷又发了一条:你脚怎么样?
——敷着呢。
——按我说的敷,20分钟,休息15分钟,再20分钟。
——知道了。
——别敷太久,太久会冻伤。
——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妈以前教我的。
孙子毅看着“我妈”两个字,想起了张泽楷说过“我妈在我面前跳楼的”。
他没有说“我妈以前教我的”用的是“教”字,不是“教过”。是“教”字,不是“教过”。
——你脚好了之后还跳高吗?
——不知道。
——别跳1.55米了。
——为什么?
——你现在跳不过去,不代表以后跳不过去。先把脚养好,下次再跳。
孙子毅看着这行字,鼻子又酸了一下。
张泽楷没有说“你不该跳1.55米”,没有说“你逞什么能”,没有说“你活该”。
他说的是“现在跳不过去,不代表以后跳不过去”。
他相信他能跳过去。
只是不是今天。
孙子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拿起骨头汤喝了一口。
汤还热着,咸淡刚好。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已经黑了。
脚踝上的冰袋已经不那么凉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0分钟了。
他取下冰袋,放在旁边的碗里。
休息15分钟。
然后再敷20分钟。
他照着做了。
不是因为听张泽楷的话,是因为——那个人说的对。
晚上十点,孙子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出那张便利贴,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冰敷20分钟,休息15分钟,再敷20分钟。别逞强,否则周一你的脚会更肿。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和之前的所有便利贴一样。
他把便利贴放在枕头下面,关灯。
黑暗中,他想起张泽楷今天在操场上递冰袋的样子。
跑完1500米,刚破了校纪录,应该很累了。
但他去拿了冰袋,走到跳高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递给他。
他说不用。
张泽楷把冰袋放在他旁边走了。
然后张泽楷回教室,把冰袋包好,放在他桌上,写了便利贴。
做了这么多事,却没有说一个字。
孙子毅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很快。
他想发一条消息给张泽楷,想说一句“谢谢”,不是微信上打的“谢谢”,是真心的、郑重的、发自内心的谢谢。
但他打了好几次,都删掉了。
最后他发了一条:脚好了一点。
张泽楷秒回:嗯。
——你几点回家的?
——五点多。
——你不是跑完1500米就没事了吗?怎么五点多才走?
对面沉默了一下。
——在教室写了一会儿作业。
孙子毅知道这不是真话。
但他没有追问。
——晚安。
他发了两个字。
——晚安。
张泽楷回了两个字,然后又发了一条:明天记得继续冰敷。周一要是还肿就别来上学了。
——知道了。
——嗯。
孙子毅把手机关了,放在枕头旁边。
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脚踝还在疼,但心里不疼了。
他把便利贴从枕头下面拿出来,贴在床头。
每天起床都能看到。
上面写着:别逞强。
好的,他不逞强了。
但下一次,他会跳过1.55米。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让某个人看到——他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