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那天,天气好得不像十月底。
天蓝得发亮,一丝云都没有,阳光把整个操场晒得暖洋洋的。
看台上坐满了人,各班的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广播里女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通讯稿。
孙子毅坐在高一(7)班的方阵里,腿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手里攥着号码布——跳高,017号。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别紧张,别受伤,稳住。
奶奶说好了下午来看他比赛,他不想在奶奶面前丢人。
“孙子毅,你跳高几点?”霍冉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彩色的手花,晃来晃去。
“两点。”
“那我们到时候去给你加油!”
“不用。”
“客气什么,都是一个班的。”
孙子毅不想说话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张泽楷不在,应该是去检录了。上午十点,男子1500米。
现在九点四十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算这个时间。
“请参加男子1500米决赛的选手到检录处检录。”广播里传来通知。
孙子毅抬起头,看到张泽楷从看台下面站起来,脱掉校服外套,露出一件深蓝色的运动背心。
他的肩膀很宽,手臂的线条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
他朝检录处走的时候,路过了孙子毅坐的那一排。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加油。”孙子毅说。
声音不大,但他知道张泽楷听到了。
张泽楷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
然后他走了。
孙子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跳得有点快。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
1500米是运动会的重头戏之一,看台上的人多了起来。
孙子毅站起来,走到看台最前排,靠着栏杆往下看。
跑道上一共十二个人,张泽楷在第三道。
发令枪响的一瞬间,十二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张泽楷没有冲在最前面,他跑在第四第五的位置,节奏很稳,步频不快不慢。
孙子毅不懂长跑,但他看得出来,张泽楷在保存体力。
第一圈,第二圈。
张泽楷一直保持在第一集团的中段,没有被拉开,也没有试图超越。
看台上有人喊“张泽楷加油”,他好像没听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睛盯着前面的跑道。
第三圈,到了。
张泽楷开始加速。
他的步频突然变了,大腿抬得更高,摆臂的幅度也变大了。
他在弯道超了两个人,进入直道的时候排在第二。
看台上炸了。
“张泽楷冲啊!”
“加油加油!”
孙子毅的手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最后一百米。
张泽楷和第一名并排跑,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他的脸已经涨红了,嘴唇发白,但步子没有慢下来。
最后五十米。他超过了第一名半个身位。
冲线。
张泽楷是第一个。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孙子毅听到旁边有人喊“破了校纪录”,听到有人鼓掌,听到霍冉尖叫。
他没有喊,也没有鼓掌。
他看着张泽楷冲过终点线之后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的运动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一个体育生跑过去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直起身来。
他转过头,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太多了,孙子毅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但他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不像只是看了一场跑步。
张泽楷走了之后,孙子毅在看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去食堂吃了午饭。
他吃得不快不慢,不想吃太饱,也不想饿着。
奶奶说过,运动之前不能吃太饱,要不然跑不动。
他不是跑步,是跳高。
但道理差不多。
一点半,他去跳高区检录。
跳高区在操场的西北角,已经围了不少人。
海绵垫子铺在地上,横杆架在1.3米的高度。
霍冉在,甘芳舒在,刘欢颜也在。
霍冉手里拿着那个彩色的手花,使劲朝他挥。
“孙子毅加油!”
孙子毅没理她,低下头,把号码布别在短裤上。
他热身的时候,做了一组拉伸,慢跑了几步,试跳了一次——没有过杆,只是试试助跑的节奏。
马老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按训练来就行。1.5米稳住,前八没问题。”
孙子毅点了点头。
“第一跳,1.3米,请选手准备。”
比赛开始了。
孙子毅排在第七个出场。
前面六个人都跳过了,1.3米不算高,只要动作不失误,基本都能过。
轮到他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站在助跑线上。
看台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听。
他盯着那根横杆,脑子里只有马老师说的话——“放松,杆子没那么可怕。”
他起跑,步点很准,起跳的瞬间身体向上腾空,背越式,杆子在他身体下面稳稳地待着。
过了。
“好!”马老师在旁边喊了一声。
孙子毅从海绵垫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回队列。
1.3米,1.35米,1.4米,1.45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