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次都没有失败，每一个高度都是第一跳就过了。

看台上的霍冉每次都会尖叫，甘芳舒鼓掌，刘欢颜趴在栏杆上，看起来很困，但孙子毅知道她在看。

1.5米，他的第一次试跳。

他助跑，起跳，过杆。

但过杆的时候，他的右脚碰了一下横杆。杆子晃了晃，没有掉。

过了。

“好样的！”马老师走过来，“1.5米一次过，你已经稳在前六了。下一个高度1.55米，你想跳就跳，不想跳可以放弃了。”

“我跳。”孙子毅说。

他想跳1.55米。

不是因为名次，是因为昨天训练的时候他在想1.55米，他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1.55米，第一次试跳。

他助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点，起跳的力度也更大。

身体腾空的高度比之前高，过杆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腰部已经过了杆子，但——

落地的瞬间，他的右脚踩在了海绵垫的边缘。

脚踝向外崴了一下。

一阵剧痛从脚踝传上来，像一根针扎进了骨头里。

孙子毅咬紧了牙，没有叫出来。

他坐在海绵垫上，手握着右脚脚踝，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全出来了。

“没事吧？”裁判走过来。

孙子毅摇了摇头，想站起来。

但他右脚一用力，剧痛让他差点又坐下去。

“别动，我看看。”裁判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的脚踝，“可能是扭伤了。先别站起来，我让人拿冰袋。”

马老师跑过来了，后面跟着霍冉和甘芳舒。

“怎么了？”

“扭伤了，右脚踝。”裁判说。

“我就说别跳1.55米！”霍冉急得快哭了，“你非要跳！”

孙子毅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奶奶还在看台上，她看到了吗？

“孙子毅，你奶奶来了，”甘芳舒蹲下来，声音很轻，“她在看台上。你别担心，等会儿我们去跟她说你没事。”

孙子毅抬起头，看了甘芳舒一眼。

“别让她担心。”他说。

“我们知道。”

冰袋还没来。

孙子毅坐在海绵垫上，周围围了七八个人。

有人在问他疼不疼，有人在说要不要叫校医，有人在拍照。

孙子毅觉得丢人。

不是因为受伤丢人，是因为被这么多人围着丢人。

他讨厌成为焦点。

“让一下。”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进来。

人群散开了一条路。

张泽楷站在他面前。

他刚跑完1500米没多久，运动背心还没换，头发还是湿的，脸色的潮红还没完全褪去。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冰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给你。”张泽楷把冰袋递过来。

孙子毅看着那个冰袋，又看了看张泽楷的脸。

他的心里很复杂。

他需要这个冰袋。

他的脚踝很疼，肿得越来越厉害，冰敷是最快的处理方法。

但他不想在张泽楷面前接这个冰袋。

不想让张泽楷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不想让张泽楷觉得他很弱。

“不用。”孙子毅说。

张泽楷的手顿了一下。

“你的脚踝肿了，需要冰敷。”

“我知道。”

“那你拿着。”

“我说了不用。”

两个人僵在那里。

周围的人都不说话了，看着他们。

张泽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孙子敏觉得他的眼神里有东西——有担心，有生气，还有一种看不懂的复杂。

“行，”张泽楷蹲下来，把冰袋放在孙子毅旁边的海绵垫上，“你什么时候想敷就敷，不敷就放着。”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人群又散开了一条路。

孙子毅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远，看着他消失在操场的拐角处。

手里的拳头握紧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接那个冰袋。

是因为要面子，是因为不想示弱，还是因为——他不想让张泽楷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也许都有。

也许都不是。

他坐在海绵垫上，脚踝越来越疼。

但他没有去拿那个冰袋。

裁判叫来了校医，校医检查之后说问题不大，是轻微的韧带拉伤，休息一周就能好。

但这两天要冰敷，减少活动。

霍冉和甘芳舒扶着他走到看台下面。

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脸上全是担心。

“小毅，你没事吧？”

“没事，奶奶，就是扭了一下。”

“我就说别跳那么高，你偏不听……”

孙子毅听着奶奶的唠叨，鼻子有点酸。

不是疼，是奶奶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操场的西北角。

跳高区已经没人了。

但那个冰袋，还放在海绵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