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秋雨过后，清晨的风里裹着淡淡的凉意，吹进敞开的教室窗户，拂去了残留的睡意。

早自习前的二十分钟，是高一（3）班最热闹的时候，同学们背着书包陆续走进教室，书包上挂着的挂件叮当作响，手里攥着刚买的早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一边啃着早饭，一边闲聊着昨晚的作业、今早的难题，细碎的喧闹声填满了整个教室。

孙子毅向来是班里来得早的那批人。

他不习惯在路上买早餐，要么在家吃完，要么干脆空腹到学校，今早出门匆忙，没来得及吃早饭，一进教室就径直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后拿出课本，低头默默预习，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昨晚晚自习上不经意的对视，那份猝不及防的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的青涩悸动，还残留在心底，让他每次想起，都忍不住耳尖泛红。

他和张泽楷之间，依旧是没什么言语交流，却早已没了此前的冷战与针锋相对，只剩一种微妙的、带着羞涩的平静。

孙子毅刻意控制着自己，不去想晚自习的事，不去留意身边的座位，目光死死落在课本上，可指尖翻动书页的动作，却微微有些不自然。

不再是单纯的同桌，不再是较劲的对手，多了一份连自己都不敢直面的、青涩的在意。

只是骄傲与别扭，让他始终不肯表露分毫，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冷淡，假装一切如常。

没过多久，张泽楷也走进了教室。

少年背着双肩包，身姿挺拔，校服袖口随意挽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淡淡倦意，却依旧难掩周身的温和气场，手里拎着一个干净的纸袋，里面装着两份早餐，一进门就吸引了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

他平日里人缘好，路过同学身边时，随口打着招呼，语气慵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坐下，动作自然，没有刻意看向孙子毅，却在坐下的瞬间，余光悄悄扫过身边的人。

一眼就看到，孙子毅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早餐，甚至连水杯都没摆出来，显然是今早没吃早饭。

张泽楷握着书包带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心里悄悄做了决定。

其实他从来不会带两份早餐，今天特意早起，去早餐店多买了一份，三明治加热牛奶，都是适合学生的清淡口味，心里清楚，自己根本吃不完，多买的这一份，从一开始就是为孙子毅准备的。

可他拉不下面子，直白地说“我给你带了早餐”，一来太过刻意，二来怕被孙子毅拒绝，毕竟两人还处在这种微妙的相处状态，太过直白的示好，很容易让彼此陷入尴尬。

纠结了几秒，张泽楷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拿出其中一份早餐，自顾自地拆开包装，吃了几口，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转头看向孙子毅，语气尽量随意自然，带着一丝刻意找的借口。

“对了，我今早买多了一份早餐，吃不完，扔了浪费，你要是没吃的话，就拿着吧。”

话说得轻飘飘，一脸“我只是不想浪费”的神情，没有丝毫刻意，没有表露半点特意为他准备的心思，把所有的温柔与在意，都藏在了这个看似随口的借口里。

孙子毅原本低头看着课本，听到身边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翻动书页的动作瞬间停住，缓缓侧过头，看向张泽楷递过来的早餐，眼底满是错愕。

温热的牛奶还透着淡淡的温度，三明治的香气透过包装袋飘出来，勾得空腹的肚子微微作响。

他心里清楚，张泽楷根本不是买多了。

哪有人会无缘无故买两份早餐，又恰好自己吃不完，又恰好他没吃早饭，哪有这么多巧合。

这份早餐，根本就是张泽楷特意为他带的。

长这么大，除了家人，从来没有人会特意为他带一份早餐，更别说是张泽楷，这个曾经和他冷战、针锋相对的同桌。

别扭、悸动、动容、慌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瞬间陷入了犹豫。

他想拒绝，想维持自己清冷的姿态，想告诉对方“我不需要”，可话到嘴边，看着张泽楷故作随意、却隐隐带着一丝忐忑的眼神，想起他之前无声的解围、悄悄补全的笔记、晚自习上欲言又止的在意，拒绝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他不能辜负这份藏在借口下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孙子毅没有说话，没有道谢，只是微微垂下眼眸，掩饰住眼底的悸动与泛红的耳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张泽楷手里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