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楷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在那片空白处停留了几秒。

他完全可以装作没看见，补完自己的笔记，直接归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想起孙子毅平时对待学习的严谨态度，想起他若是发现自己遗漏知识点，大概率会懊恼的样子，再想起之前自己冷战时的固执，心里终究是软了一下。

左右环顾一圈，见孙子毅正低头看着课本，没有留意这边，张泽楷不动声色地拿起自己的笔，顺着孙子毅的笔记字迹风格，悄悄在那片空白处，补全了遗漏的拓展知识点。

他刻意放慢速度，模仿着孙子毅的字迹笔触，尽量让补充的内容和原文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后来补上的。知识点、备注、易错提醒，一一写全，细致程度，丝毫不输孙子毅本人。

做完这一切，张泽楷不动声色地合上笔记本，像是根本没做过这件事一般，脸上没有丝毫异样，重新转过身，将笔记本轻轻递回给孙子毅，语气依旧平淡：“好了，还给你，谢了。”

孙子毅闻言，缓缓转过身，接过自己的笔记本，指尖碰到封面，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将笔记本放在了桌面左侧，继续忙自己的事情，没有立刻翻看。

他依旧拉不下面子，多说一个字都觉得别扭，一句谢谢，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张泽楷也不在意，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笔记，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却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反倒多了一丝微妙的平和。

直到下午自习课，孙子毅拿出物理笔记本，想要对照着刷题，才终于发现了笔记里的异样。

他翻开笔记本，刚翻到上午遗漏知识点的那一页，目光瞬间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空白处，赫然多了一行工整的字迹，清晰地记录着老师补充的拓展知识点，步骤详细，备注清晰，连易错点都标注得明明白白，笔触刻意模仿了他的字迹，和原文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他清楚记得自己没记这部分内容，根本察觉不出是后来补上的。

不用想，孙子毅也知道，这是谁做的。

除了刚刚借走笔记的张泽楷，没有别人。

心里的那根弦，猛地被触动了一下，泛起一阵清晰的暖意，那份异样的情绪，比之前解围时，更加浓烈。

张泽楷明明可以不管，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却还是悄悄帮他补全了遗漏的知识点，细致周到，不动声色，甚至没有主动提及，没有邀功，没有借此讨好，只是默默做了这件事，悄悄帮了他一把。

这份无声的善意，比任何言语都更戳人心。

孙子毅握着笔记本的手，微微收紧，目光久久停留在那行补充的字迹上，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动容，有讶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依旧没有说话，依旧没有开口向张泽楷道谢，面子和别扭，让他做不到直白的感激。

可在心里，他早已将这份无声的好意，牢牢记在了心底。

沉默片刻，孙子毅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余光悄悄瞥向身边的张泽楷，他正低头做着数学题，笔记本摊开在一旁，字迹随性，有几处课堂上快速记录的知识点，字迹有些模糊，墨色偏淡，不仔细看，很难看清具体内容。

就是这几处模糊的笔记，让孙子毅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声张，依旧低头做着自己的题目，可注意力，却时不时落在张泽楷的笔记本上。

等到自习课过半，张泽楷起身去洗手间，离开座位后，孙子毅才悄悄挪动身体，目光落在张泽楷摊开的笔记本上，精准找到那几处字迹模糊的地方。

他确认周围没人留意，快速拿起自己的笔，小心翼翼地凑近，顺着张泽楷的笔记思路，在那些模糊的字迹旁边，用极细的笔迹，默默标注清晰，将模糊的知识点、公式、步骤，一一补充清楚，字迹工整，标注细致，却又不会遮挡原本的字迹。

全程动作轻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收回笔，重新坐直身体，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做过，脸色依旧平静，耳尖却再次泛红。

他没有刻意讨好，没有主动示好，只是以同样的方式，回应着张泽楷的无声善意。

你悄悄帮我补全遗漏，我便默默为你标注清晰，没有言语交流，没有刻意寒暄，只用一本笔记，传递着彼此的善意，进行着属于他们两人的，无声的互动。

张泽楷回来后，并未察觉异样，依旧低头做题，直到傍晚放学，整理笔记时，才发现了那些清晰的标注。

看着那工整细致的字迹，一眼便认出是孙子毅的手笔，张泽楷握着笔记本的手顿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抬头，看向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的孙子毅，目光柔和了几分，却终究没有开口。

孙子毅察觉到他的目光，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背着书包，径直走出了教室，背影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课桌上，两本笔记静静摆放着，字迹一工整一随性，却处处藏着彼此未曾说出口的善意。

孙子毅走在放学的路上，脑海里，依旧时不时闪过笔记里那行补充的字迹，心底的暖意，久久不散。

那些说不出口的感激，拉不下来的面子，终究都化作了无声的回应，藏在一笔一画的标注里，藏在少年人独有的、别扭又纯粹的心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