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过一次眼神交汇，甚至连课间起身、拿取书本，都刻意避开对方的动作，精准地守着课桌中间那条三八线，半分都不会越界。

孙子毅始终冷着一张脸，周身的戾气比往日更甚，不管是上课还是课间，全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摆明了要将冷战进行到底。

他心里依旧憋着一股火，不觉得自己有错，更不会主动向张泽楷低头，在他看来，和这个不懂得尊重人的人，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

张泽楷也没再试图解释或道歉，他依旧放不下身段，拉不下面子，即便心里偶尔会泛起一丝愧疚，可看着孙子毅油盐不进的冷漠模样，那点愧疚也很快被傲气压了下去。

只是他不再像往常一样，和周围同学谈笑风生时刻意靠近孙子毅，反倒会不经意间，留出一片安静的空间，不再像之前那样，制造出喧闹的氛围。

整个高一（3）班的同学，早已对两人的冷战习以为常，谁都不敢在这个关头，去触碰这两位尖子生的霉头，毕竟一个冷硬孤僻，一个看似温和实则疏离，惹恼了哪个都不好过。

可偏偏，总有人不长眼，非要往枪口上撞。

周三下午的大课间，足足有二十分钟，不少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也有几个人聚在后排小声闲聊，教室里不算喧闹，却也有着课间独有的慵懒氛围。

孙子毅依旧是独来独往的模样，他没有睡觉，而是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淡淡地看向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周身依旧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习惯了独处，也享受这份独处，不用应付没必要的社交，不用看不想看的脸色，对他而言，远比凑在人群里更舒服。

可这份安静，很快就被后排传来的调侃声，彻底打破。

班里有几个调皮捣蛋的男生，成绩不算拔尖，平日里就爱凑在一起议论别人，仗着自己性格外向，总爱对不合群的同学指指点点，平时碍于没人计较，便愈发肆无忌惮。

此刻，这几个男生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孙子毅的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语气里的调侃毫不掩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同学，包括孙子毅本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看孙子毅，天天就自己一个人待着，也不跟别人说话，性格也太孤僻了吧。”

“可不是嘛，整天冷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看着就难接近，难怪没什么朋友。”

“估计是性格太怪了，没人愿意跟他玩，也就只能自己待着了，天天摆着那副表情，看着都让人不舒服。”

一句句刻薄的调侃，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轻飘飘地传入孙子毅耳中。

孙子毅原本看向窗外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撑着下巴的手微微收紧，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明显的怒意，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

他最讨厌别人在背后议论他，更讨厌别人拿他的性格说事，用恶意的揣测，随意调侃他的独处。

他不是没有朋友，只是不喜欢无意义的社交；他不是性格怪异，只是不想迎合不喜欢的人和事，这些人的无端指责和嘲讽，让他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怒火，恨不得立刻起身，狠狠怼回去。

操，这帮人是不是闲得蛋疼，没事干非要议论别人。

孙子毅在心底狠狠暗骂，指尖攥得发白，强忍着起身发作的冲动，脸色越来越沉，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回头，没有出声。

他不屑于和这种无聊的人争辩，觉得掉价，可心里的怒火和憋屈，却越攒越浓，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致。

周围的同学听到这些调侃，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尴尬地看向孙子毅，又看向后排的几个男生，没人敢出声劝解。

谁都知道，后排的那几个男生嘴碎又难缠，而孙子毅本身就脾气不好，此刻又正在气头上，一旦有人掺和，很容易引火烧身。

后排的几个男生，见孙子毅没有反驳，没有发作，以为他是默认了，是不敢反驳，愈发得寸进尺，调侃的语气更加肆无忌惮。

“你说他天天自己一个人，不觉得无聊吗？看着就挺可怜的。”

“谁知道呢，估计是天生就喜欢独来独往，不合群呗，咱们还是离他远点，免得被他的冷脸影响心情。”

恶意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不断刺激着孙子毅的神经，他已经缓缓放下手，身体微微紧绷，准备起身，彻底发作。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绝不允许别人这样当众调侃、嘲讽他，把他的独处当成笑话。

就在孙子毅即将起身，准备开口怼回去的瞬间，一道清淡却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直接打断了后排男生的调侃。

“背后议论别人，很有意思？”

声音不算响亮，语气也格外平淡，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没有带一丝怒气，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瞬间让后排的调侃声戛然而止。

说话的人，是张泽楷。

孙子毅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顿，脸上的神情，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站出来说话的，居然是张泽楷。

是那个和他冷战了三天，全程零交流，彼此冷眼相对的同桌。

孙子毅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张泽楷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张泽楷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座位上，没有回头，没有看向后排的男生，甚至脸上的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平淡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开口解围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没有刻意提高音量，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维护，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精准地堵住了后排男生的所有调侃，暗藏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只是看不惯背后议论人的行为，而非特意为孙子毅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