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科的小插曲过后，高一（3）班的学习节奏重新回归正轨。
孙子毅和张泽楷依旧维持着表面疏离、暗中较劲的同桌状态，平日里依旧是零交流，各自守着课桌间的三八线，互不越界，也互不打扰。
虽说之前课间张泽楷下意识帮他驱散吵闹的同学，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有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缓和，可骨子里的骄傲和别扭，终究没能让关系有实质性进展。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现状，不主动靠近，也不刻意找茬，本以为能一直这样相安无事，直到某次换座或是分班，彻底摆脱这段别扭的同桌关系，可谁也没料到，不过一堂普通的物理课，一场毫无征兆的小意外，直接让两人的关系跌入谷底，彻底陷入冷战。
周一上午的物理课，是出了名的枯燥烧脑，加上老师讲课语速偏快，知识点密度极大，全班同学都绷着神经，听得格外专注，连平日里偶尔走神的同学，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低头记着笔记，生怕错过一个关键知识点。
孙子毅本就选定了物化生组合，对物理这门课格外上心，整堂课都全身心投入，坐姿端正，目光紧紧盯着黑板上的受力分析图，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移动，把老师讲的解题思路、公式推导一字不落地记下来，神情专注到了极致，完全沉浸在物理知识的世界里。
他习惯把常用的黑笔握在手里，备用的红笔和蓝笔整齐摆放在桌面右侧，紧贴着三八线摆放得整整齐齐，分毫都不凌乱。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桌面物品必须规整，容不得半点杂乱，更容不得被人随意触碰。
身边的张泽楷，同样在认真听课。
他也选定了物化生组合，物理成绩本就拔尖，听课状态同样专注，只是比起孙子毅的紧绷，他多了几分从容，一边听老师讲解，一边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例题，指尖时不时翻动试卷，动作连贯自然。
课堂上安安静静，只有物理老师的讲课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氛围严肃又专注。
意外，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张泽楷算完一道例题，下意识抬手去翻放在桌面右侧的物理课本，起身时胳膊不经意间往外伸了些许，刚好越过了两人之间无形的三八线。
他的小臂，狠狠撞在了孙子毅摆放在桌边的蓝笔上。
“啪嗒”一声。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不算响亮，却格外清晰，精准地传入孙子毅耳中。
那支蓝色水笔，被直接撞落在地，顺着地砖缝隙，滚出了老远。
孙子毅记笔记的动作戛然而止，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原本专注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张泽楷，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嘴角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不过是一个无意的碰撞，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若是换做旁人，就算是不熟的同学，说一句“不好意思”“没注意”，孙子毅顶多自己弯腰捡起笔，不会过多计较。
可对方是张泽楷，加上他心里本就憋着一股莫名的别扭劲，再加上，张泽楷在碰掉他的笔之后，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地上的笔，非但没有立刻停下动作道歉，反而只是顿了半秒，就重新转回头，继续看向黑板，仿佛刚才的碰撞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连一句歉意都懒得表达。
在孙子毅眼里，这不是无意的失误，而是刻意的轻视，是不尊重。
他本就极其在意个人边界，容不得别人随意触碰自己的物品，更何况是对方碰了东西，连一句最基本的道歉都没有，这种无视和敷衍，瞬间点燃了他心里的怒火。
操，有病吧。
孙子毅在心底狠狠暗骂一句，脸色愈发难看，冷得像结了冰。
他没说话，也没立刻弯腰去捡地上的笔，只是冷冷地盯着张泽楷的侧脸，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满是失望和不悦。
他在等，等张泽楷的一句道歉。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抱歉”，他都可以作罢，可没有。
张泽楷不是故意的，他心里清楚。
刚才全身心投入在例题演算里，抬手翻书时没把控好距离，不小心碰掉了孙子毅的笔，他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心里第一反应，是想开口说句“对不起”，想弯腰帮孙子毅把笔捡起来。
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动作也僵在了原地。
他拉不下面子。
他和孙子毅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同桌，平日里针锋相对，零交流，若是他主动低头道歉，主动去捡笔，未免显得自己服软，显得自己怕了对方。
骄傲和别扭作祟，让他终究没能放下身段。
加上物理老师还在讲重点，他不想在课堂上引起骚动，被老师点名，也被同学围观，只能暂时压下想道歉的心思，打算等下课之后，再跟孙子毅解释，再帮他把笔捡起来。
可他不知道，他这短暂的迟疑和沉默，在孙子毅眼里，就是默认的无视，是毫无歉意的敷衍。
就这半分钟的沉默，彻底让孙子毅寒了脸。
孙子毅见他始终没有任何表示，连一句最基本的歉意都不肯给，心里最后一丝期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失望和冰冷。
他没再看张泽楷，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握着笔的手却越攥越紧，指节泛白，周身的冷意越来越浓，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随后，他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微微弯腰，自己伸手捡起了地上的笔，动作没有一丝拖沓，全程没有看张泽楷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重新坐直身体，将笔狠狠放在桌面，刻意往自己这边挪了又挪，彻底远离三八线，摆明了不想再和张泽楷有任何牵扯。
这之后，整堂物理课，孙子毅再也没看过张泽楷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