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课间十分钟，从来都是一天里最喧闹的时段。

尤其是高一（3）班这种重点班，课堂上被紧绷的学习神经压得喘不过气，下课铃声一响，压抑的喧闹便彻底爆发出来，像是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填满整个教室。

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男生们勾肩搭背讨论游戏篮球的嘶吼声、女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还有人在教室后排追逐打闹的脚步声，各种噪音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原本还算安静的教室，瞬间变成了热闹非凡的闹市。

孙子毅最讨厌这样的课间。

他从小就喜静，哪怕是课间休息，也偏爱安安静静地待着，而非陷入这种聒噪的喧嚣里。

刚才一节数学课全程高度集中，脑力消耗极大，下课铃一响，他便毫不犹豫地趴在了桌上，双臂叠放，将脑袋深深埋进去，只想趁着这十分钟闭目养神，稍微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他坐在座位上，周身明明还残留着课堂上的清冷气息，却被周遭铺天盖地的噪音团团包围，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网，裹得他心里烦躁不已。

原本就有些疲惫的脑袋，在持续不断的喧闹声中，愈发昏沉发胀，他紧紧皱着眉头，埋在臂弯里的脸颊露出一抹明显的不耐，耳尖微微绷紧，下意识想要隔绝所有声音，却收效甚微。

耳边的吵闹声非但没有减弱，反倒越来越近。

几个男生刚打完球回来，浑身冒着热气，凑在孙子毅和张泽楷的课桌旁，大声讨论着刚才的球赛，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洪亮又急促，时不时还拍着彼此的肩膀，发出爽朗的大笑，唾沫星子横飞，吵闹声直接在孙子毅头顶炸开。

还有两个女生路过，站在不远处聊着八卦，笑声尖锐，时不时传来几句高声的议论，每一个声音，都精准地戳中孙子毅的烦躁点。

他死死抿着唇，攥紧了放在桌下的拳头，指节微微泛白，强忍着心里的怒火，没有起身发作。

他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此刻被吵得心烦意乱，脑海里已经忍不住开始暗骂，操，能不能安静点，吵死了，要不是实在懒得起身，他怕是早就直接开口呵斥了。

可他终究只是趴在桌上，肩膀微微紧绷，面露不耐，周身的低气压越来越浓，却依旧没动，只想赶紧熬过这吵闹的十分钟。

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边的张泽楷。

同样是身处喧闹的课间，张泽楷非但没有丝毫不适，反倒如鱼得水，彻底融入了这份热闹里。

他没有像孙子毅一样休息，而是微微侧着身子，靠在椅背上，和围在身边的几个同学谈笑风生，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说话时语气轻快，时不时接上一两句玩笑话，引得周围同学频频发笑。

不管男生聊的球赛、游戏，还是女生提起的校园趣事、学生会宣讲，他都能轻松接住话题，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人群中间，人缘好得让人艳羡。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左眼角的泪痣显得格外柔和，少年眉眼舒展，笑意真切，周身透着一股松弛又耀眼的气场，和趴在桌上浑身紧绷、满是不耐的孙子毅，像是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同桌两人，依旧是极致的反差。

围在旁边的同学越聚越多，吵闹声也越来越大，几乎要将教室的屋顶掀翻，完全没注意到，身边趴在桌上的孙子毅，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

孙子毅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的每一个字、每一声笑，都像是在他心里放了一把火，烧得他浑身难受，原本闭目养神的念头，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烦躁和怒意。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这些人再吵一句，他就直接起身发作，把这些人全都赶走。

可就在他刚要动的瞬间，身边一直谈笑风生的张泽楷，却先一步动了。

张泽楷其实一直都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

从孙子毅趴在桌上开始，他眼角的余光，就时不时落在对方身上，看着他紧绷的肩膀，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看着他露在外面的、写满不耐的侧脸，心里早就清楚，孙子毅被这吵闹声吵得极不舒服。

刚才他只顾着和同学聊天，没太在意，可随着喧闹声越来越大，看着孙子毅愈发紧绷的身形，看着他明显烦躁到极致的模样，张泽楷的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没有任何思考，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他微微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转头看向围在课桌旁的几个同学，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开口说道：“行了，别在这吵了，声音小点，马上就要上课了，都回自己座位上去吧。”

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分寸感，和他平日里温和的语气，有了些许不同。

围在旁边的同学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刚才还和他们聊得尽兴的张泽楷，怎么突然就赶人了。

有人下意识反驳：“还早呢，再聊会儿，刚才说到哪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泽楷打断了，他微微抬眼，眼底的笑意淡去，多了几分淡淡的疏离，语气坚定了几分：“回去吧，太吵了，影响别人休息。”

他没指名道姓说是谁，可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趴在桌上的孙子毅，示意众人看向这里。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同桌的孙子毅在休息，被他们吵到了。

大家都是同学，也不想故意惹人不快，见状纷纷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吵闹，拍了拍张泽楷的肩膀，笑着说了句：行，那我们先走，便陆续散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教室里的喧闹声，瞬间减弱了大半。

不过短短几句话，刚才还围在旁边吵吵闹闹的人群，便彻底散去，孙子毅的课桌旁，瞬间恢复了安静。

再也没有刺耳的喧哗，没有嘈杂的议论，只剩下教室里零星的、轻微的说话声，再也不会让人觉得烦躁。

孙子毅原本紧绷的身体，在安静下来的那一刻，微微放松了些，眉头也稍稍舒展，心里的烦躁，渐渐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