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听着身边的动静,从张泽楷开口,到人群散去,全程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清楚,是张泽楷帮他驱散了那些吵闹的同学,是张泽楷的几句话,让他终于能安安静静地休息。
这份认知,让孙子毅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有些陌生,有些别扭,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讶异。
他和张泽楷明明水火不容,针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平日里连话都懒得说,甚至一开口就是互怼吵架,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被噪音侵扰、烦躁到极致的时候,出手帮忙的,居然是张泽楷。
这完全不符合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也不符合张泽楷平日里对他的态度。
孙子毅依旧趴在桌上,没有抬头,却再也没有了闭目养神的心思,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张泽楷开口的声音,心里的情绪,复杂得一塌糊涂。
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淡淡的动容。
可这份动容,也仅仅只是一瞬。
骄傲和别扭,让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对张泽楷有丝毫感激,更不会主动开口道谢。
他依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只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泄露了他心底并不平静的情绪。
而另一边,张泽楷驱散了众人之后,重新靠回椅背上,脸上重新恢复了笑意,仿佛刚才那个语气坚定、驱散人群的人,不是他一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他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没有任何目的,只是不想看着孙子毅被吵得那么难受,只是不想让那些噪音,继续打扰到趴在桌上的人。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人都赶走了。
意识到自己居然主动帮了孙子毅这个死对头,张泽楷自己都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别扭,随即又被嘴硬的骄傲掩盖。
他才不是特意要帮孙子毅,绝对不是。
察觉到身边趴着的孙子毅似乎动了一下,张泽楷生怕对方误会,生怕自己下意识的善意被看穿,几乎是立刻,就开口对着空气,又像是对着孙子毅,冷冷地丢出一句话,语气生硬,满是嘴硬的别扭。
“别多想,我不是特意帮你,只是他们太吵,影响我做题了。”
“我可不想被这些噪音打扰,跟你没关系。”
一句话,直接把刚才的善意,撇得一干二净,明明是下意识的维护,却非要找一个自私的借口,明明是心软,却非要装得毫不在意。
典型的口是心非。
听到这句话,孙子毅趴在臂弯里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就知道,张泽楷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帮他,果然是为了他自己。
心里那一丝淡淡的动容,瞬间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不屑和别扭。
孙子毅没有抬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回应,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依旧在闭目养神,仿佛根本没听到张泽楷的话。
可他心里,却在暗自冷哼,谁稀罕你帮忙,少自作多情,要不是你,我自己也能赶他们走,嘴上依旧不饶人,心里却清楚,若不是张泽楷,他怕是早就忍不住发火了。
口是心非,向来是他们两人的共性。
张泽楷看着依旧趴在桌上、毫无回应的孙子毅,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索性不再看他,拿起桌上的笔,假装低头做题,可笔尖落在纸上,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他的注意力,依旧不自觉地落在身边的人身上,看着他放松下来的肩膀,看着他舒展的眉头,嘴角抿了抿,终究没再说话。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安静,偶尔有轻微的说话声,也再也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孙子毅就那样一直趴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眉眼依旧清冷,脸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他真的只是单纯地闭目养神了十分钟。
他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昏的额头,动作自然,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张泽楷帮忙驱散同学的事,看向张泽楷的眼神,依旧是淡淡的疏离,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刚才心里的复杂情绪,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张泽楷也恰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没有感激,没有道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和疏离,随即,两人同时移开目光,没有丝毫留恋,各自整理桌面,准备上课。
仿佛刚才那一场下意识的维护、嘴硬的辩解、隐秘的动容,全都不曾发生过。
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在刚才那个喧闹的课间,在彼此针锋相对的关系里,已经悄悄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只是骄傲如他们,谁都不肯承认罢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中间的课桌上,安静而温暖,刚才的喧闹早已散去,只留下两人口是心非的倔强,和藏在冷漠外表下的、一丝隐秘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