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集体活动上的不欢而散,让孙子毅和张泽楷之间那点仅存的表面平和,彻底荡然无存。
重回课堂,两人之间的三八线愈发清晰,不光是桌面物品泾渭分明,连课间都刻意避开彼此,孙子毅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要么径直走出教室,绝不给张泽楷任何搭话的机会;张泽楷也彻底熄了缓和关系的心思,要么和周围同学讨论题目,要么低头刷题,看向孙子毅的眼神里,只剩淡淡的疏离与不屑。
明明是朝夕相对的同桌,却比陌生人还要生疏,整个高一(3)班,没人再敢掺和两人的关系,都默认了这对尖子生同桌,天生就是死对头。
孙子毅对此甘之如饴,他巴不得和张泽楷彻底划清界限,全身心投入到学习里。
上周数学小测的成绩还未公布,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较劲的劲,上课听得格外专注,连笔记都记得比以往更细致,课后更是抓住碎片时间,整理错题、刷题巩固,半点不敢松懈。
他向来信奉,学习这件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尤其是错题,更是提分的关键。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所有人都埋首在书本试卷里,重点班的紧绷氛围,在自习课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孙子毅桌上摊着一本崭新的错题本,黑色封面,边角平整,没有一丝褶皱,正是他专门用来整理各科错题的。
他坐姿端正,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数学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确认吃透解题思路后,才缓缓拿起错题本,一字一句地整理上去。
他的错题本,一如他的人,工整到了极致。
每一道错题,都用黑色签字笔清晰抄写,题干、错误答案、错误原因、正确解题步骤、同类题思路总结,分门别类,条理分明,字迹工整利落,排版整齐划一,连涂改的痕迹都找不到。
不同题型用不同符号标注,重点步骤用红笔圈画,一页页看下来,干净清晰,一目了然,透着十足的严谨。
孙子毅整理得格外认真,指尖按着书页,生怕弄出一点褶皱,每一个字、每一个步骤,都写得一丝不苟,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品。
在他看来,错题本是学习的重中之重,只有整理得足够细致,才能时刻警醒自己,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容不得半点敷衍。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得没有察觉,身边一道不经意的目光,悄悄落在了他的错题本上。
张泽楷原本在做物理试卷,做到一道难题卡住思路,下意识停下笔,想稍作休整,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了孙子毅摊开的错题本。
只是匆匆一瞥,他的目光便不自觉地顿住了。
他原本以为,孙子毅这样脾气暴躁、性格孤僻的人,学习上即便成绩不错,也多半是随性而为,错题这类细节,未必会放在心上。
可眼前这本错题本,彻底颠覆了他的想法。
工整的字迹、清晰的排版、细致的总结,每一处都透着极致的认真和严谨,能看出整理者对学习的用心,绝非临时应付,而是长久以来的坚持。
这样条理分明的错题整理,别说同龄人,就算是班里最细心的学生,都未必能做到。
张泽楷心底,悄然生出一丝认可。
他不得不承认,孙子毅虽然性格差劲、待人刻薄,可在学习上,是真的有韧劲、够严谨,这份对待错题的态度,足以证明他的成绩,绝非侥幸,这份细致和坚持,让他心里多了几分改观。
可这份认可,也仅仅是藏在心底,即便心里认同,以他和孙子毅的关系,也绝对不会说出口。
嘴硬、骄傲,是两人刻在骨子里的共性。
张泽楷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刻意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嘲讽,压低声音,对着孙子毅开口:“整理这么工整有什么用?不过是花架子,学习又不是比谁的本子好看。”
他明明心里认可,嘴上却偏偏要挖苦几句,一来是拉不下脸,二来是不想让孙子毅看出自己的认可,免得被对方得意。
突然被搭话,孙子毅握着笔的手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脸色沉了下来,侧过头冷冷瞪着张泽楷,眼底满是不耐和怒火。
他最烦别人在他学习的时候打扰他,更何况是张泽楷这种莫名其妙的嘲讽。
“我的错题本,我爱怎么整理就怎么整理,跟你有关系?”孙子毅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冲得厉害,少年人的戾气藏都藏不住,“总比某些人敷衍了事、错题堆一堆强,没事别在这找骂,滚去做你的题。”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句有病吧,闲的没事干来管我,要现在是自习课,不能大声喧哗,他怕是早就直接怼回去了。
“我只是好心提醒,别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表面功夫上。”张泽楷也不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故意气他,“毕竟,小测成绩还没出来,别到时候,本子整理得再好看,分数还是不如人。”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孙子毅的逆鳞,他瞬间想起上次小测的较劲,心里的火气更盛,攥紧笔尖,指节泛白,冷冷回怼:“成绩谁高谁低还不一定,少在这自以为是,总比有些人只会说风凉话,连基本的整理都做不好强。”
“我没必要做这些表面功夫,题目懂了就行。”张泽楷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随即不再看孙子毅,重新低头做自己的试卷,不再搭话,却在心底暗自觉得,孙子毅这股较真的劲儿,其实也不算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