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清晨的风里终于褪去了盛夏末尾的燥热，吹进合肥一中高一（3）班的教室时，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意。

可这份清爽，半点都没落到孙子毅身上，反倒让他心里的烦躁越攒越浓。

一进教室，他的目光就下意识扫向自己的座位——那个他昨天被迫接受、紧挨著张泽楷的位置，脸色先沉了三分。

短短一夜，他依旧没能接受自己和最讨厌的人成为同桌这件事。

每次想到要和张泽楷朝夕相对，共用一张课桌，抬头不见低头见，孙子毅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带着踏进教室的脚步都带着几分生硬。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大多在聊着即将下发的校服，叽叽喳喳的声音绕在耳边。

孙子毅没理会这些喧闹，径直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依旧带着刻意的疏离，坐下的瞬间，还特意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椅子，和旁边的张泽楷拉开了足足一拳的距离。

张泽楷早就到了，正低头翻着课本，听到身边的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手肘不自觉地往回收了收，同样在刻意避开孙子毅。

两人之间，依旧弥漫着一股低气压，沉默得吓人，周遭的热闹仿佛自动绕开了这方小小的角落，形成了鲜明的隔离带。

周围有同学偷偷瞥过来，看到这俩同桌依旧互不搭理、脸色冷淡的样子，都识趣地没敢上前搭话，心里都清楚，这两位是真真切切的互相看不顺眼。

孙子毅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课本摊在桌上，指尖把书页捋得整整齐齐，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他本身就是个对细节格外较真的人，东西要摆放规整，周遭环境要利落，半点容不得杂乱。

而身边坐着的张泽楷，就像是专门来打破他这份规整的，光是看着对方的侧脸，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没等他静下心来，班主任就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快步走进了教室，高声喊了句：“安静一下，现在下发咱们的夏季校服，所有人按座位依次上来领，领完核对好尺码，再回到座位上。”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所有同学的注意力都被讲台上的校服吸引了过去。

合肥一中的夏季校服，是经典的深蓝拼白款式，袖口和裤线处还绣着两道明黄色的条纹，款式不算花哨，却干净利落，透着高中生独有的朝气。

孙子毅抬眼扫了一眼讲台上的校服，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对穿什么向来没什么讲究，只要干净合身、规整得体就行，相比于校服样式，他更在意的是领完校服后，能安安静静待着，别再和身边的张泽楷产生任何交集。

前排的同学依次起身领校服，很快就轮到了第三排。

张泽楷率先起身，缓步走上讲台，接过班主任递来的校服，对着尺码标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随口说了句“谢谢老师”，便抱着校服走回了座位，全程动作随意，却透着一股从容。

孙子毅紧随其后起身，领校服时没说话，只是指尖捏着校服的衣领，仔细核对了尺码，确认没有差错，才转身走回座位。

坐下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把校服放在了各自的桌角，一个放在左边，一个放在右边，中间依旧隔着那条无形的“三八线”，界限分明，像是在刻意宣告，彼此的东西绝不混淆。

孙子毅看着放在桌角的校服，指尖先动了起来。

他把折叠整齐的校服再次抚平，将衣袖、衣摆一点点捋顺，连一丝多余的褶皱都不放过，深蓝与白色拼接的面料被他整理得方方正正，袖口的黄色条纹对齐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像是被精心打理过的陈列品，一丝不苟。

他本身就有几分规整癖，不管是书本还是衣物，都要摆放得整齐利落，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改不了。

在他看来，就算是校服，也要收拾得干净整齐，不能邋里邋遢，看着就让人闹心。

而旁边的张泽楷，对待校服的态度则完全不同。

他只是随手把校服放在桌角，没有刻意反复整理，只是简单拉平了一下衣角，没有过多雕琢，却依旧显得整洁干净。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严苛的对齐，随性自然，却丝毫不显凌乱，自带一种松弛感。

同样的深蓝白拼黄条纹校服，放在两人桌角，竟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子。

孙子毅的校服，规整、刻板，没有一丝瑕疵，透着他本人清冷较真的气场；张泽楷的校服，随意、利落，整洁却不刻意，藏着他表面温和、骨子里散漫疏离的性子。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款式，穿都还没穿，只是摆在桌上，就透着两股截然相悖的气场，一个紧绷一个松弛，一个清冷一个疏离，格格不入的感觉，愈发明显。

孙子毅余光瞥见张泽楷那副随意摆放校服的样子，眉头瞬间蹙了起来，心里泛起一丝不耐。

在他眼里，张泽楷这模样就是敷衍，是邋遢，连件校服都懒得整理，看着就碍眼。

他暗自撇了撇嘴，在心底暗骂一句矫情又随便，收回目光，不再去看，转而把自己的校服又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彻底和张泽楷的校服划清界限。

他本以为，领完校服，两人就能继续维持之前“互不搭理、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可他忘了，同桌之间，朝夕相对，就算刻意躲避，也避不开日常相处里的细碎摩擦。

矛盾，是从上课前的坐姿开始的。

早读课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坐直身体，拿出课本开始早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