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一中高一新生正式上课的前一天，除却提前熟悉课本的学生，班里最重要的事，便是班主任敲定最终的座位排序。

清晨的阳光比昨日柔和不少，透过教室窗户漫进来，落在整齐摆放的课桌上，却驱散不了教室里紧绷的氛围。

新生们早早坐在位置上，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话题全都绕着即将到来的排座打转——谁都想坐个舒服的位置，更想分到个合得来的同桌，毕竟这关乎接下来一整个学期的学习与日常。

孙子毅依旧是最早到教室的那批人，进门后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昨日选定的后排角落，把双肩包往桌肚一塞，拉开椅子坐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他从包里掏出课本摊在桌上，指尖却没翻页，只是垂着眼，周身依旧裹着那层生人勿近的冷意，把周遭的议论声全都隔绝在外。

他对排座这事本就没什么所谓，只要同桌不是话多、爱找麻烦的人，能安安静静互不打扰，坐哪都一样。

当然，在他心里，早就默默把某个人彻底排除在“能接受的同桌”之外，甚至在心底暗自祈祷，千万别跟那个表里不一的家伙扯上半点关系。

一想到张泽楷，孙子毅就下意识蹙起眉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烦躁。

昨天开学报到的针锋相对，分班后班里截然相反的社交状态，回想起来只让他觉得晦气。

一个人前装得温和周到，骨子里冷漠又虚伪，整天围着一群人虚与委蛇，光是看着都觉得碍眼，要是真成了同桌，往后的日子简直没法过。

操，可别这么倒霉。

孙子毅在心底骂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封面，脸色微微沉了几分。

他刚平复下心里的不耐，教室门口就传来一阵不算喧闹却格外显眼的动静。

不用抬头，孙子毅都能猜到是谁。

张泽楷走进教室，依旧是那副让人挑不出错的温和模样，沿途跟遇到的同学点头示意，语气轻快地打着招呼，一路走到前排位置，身边很快又围上来几个男生，聊着昨天学生会宣讲的事，还有人主动问他打算报哪个部门，相处得十分融洽。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左眼角的泪痣随着浅笑的动作微微凸显，看起来温润又亮眼，和坐在后排冷着脸的孙子毅，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他像是察觉到了后排的目光，不经意间抬眼，朝着孙子毅的方向扫了一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孙子毅眼神一冷，没半点好脸色，直接翻了个白眼，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不屑，随即飞快扭过头，看向窗外，摆明了不想跟他有任何眼神交流。

张泽楷眼底也掠过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抵触，嘴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收敛，同样收回目光，没再往后排看，只是跟身边同学说话时，语气淡了些许。

两人从开学第一眼起就不对付，互相看不顺眼，心底都把对方归为“最讨厌的人”，别说做同桌，就算是同在一个教室，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没过多久，班主任拿着一张打印好的成绩单，还有一张空白的座位表，快步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学生都齐刷刷坐直身体，目光紧紧盯着讲台上的班主任，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班主任把成绩单和座位表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就是排定班级座位，咱们班是重点班，一切以学习为主，我就按照大家的中考入学成绩来排座，成绩靠前的优先保证听课视野，也方便成绩相近的同学互相交流，现在我念名字，念到的同学按顺序进来选座。”

话音落下，班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声的哗然。

按成绩排座，是重点班里最常见也最公平的方式，可也最能拉开差距。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能进入高一（3）班的，成绩本就拔尖，排在前面的，更是尖子中的尖子。

孙子毅闻言，指尖顿了顿，依旧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的入学成绩是年级第五，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低，选个后排清净的位置，绰绰有余。

而张泽楷，入学成绩是年级第二，是班里当之无愧的第一名，注定会第一个选座，占据班里最好的位置。

不少同学下意识看向张泽楷，眼神里带着羡慕，毕竟年级第二的成绩，足以让他随意挑选班里的任何座位。

张泽楷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得意，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等着班主任念名字，姿态从容又得体。

班主任没多耽搁，拿起成绩单，开始按照排名依次念名字：“第一名，张泽楷。”

第一个被念到的，果然是张泽楷。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小声的赞叹，张泽楷站起身，对着班主任点了点头，缓步走上讲台，目光扫过整个教室的座位。

班里最好的位置是前三排中间，视野好、离黑板近，他却没有立刻选，反而顿了顿，像是在考虑什么。

没人知道，他下意识避开了后排角落的方向——他不想选离孙子毅太近的位置，免得平白添堵。

最终，张泽楷选了第三排中间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回头对着班里同学笑了笑，引得不少同学暗自点头，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紧接着，班主任继续念名字，第三名、第四名、第六名……一个个成绩靠前的同学，依次走上讲台选座，很快，教室里的座位就被占去了大半，前排、中间的热门位置越来越少，只剩下后排和一些边角位置还空着。

孙子毅始终坐在原地，没什么情绪，直到班主任念出他的名字：“第五名，孙子毅。”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冷着一张脸，快步走上讲台，全程没看任何人，目光直接扫向剩余的空位。

后排角落的位置还在，他原本打算直接走过去，可目光扫过教室座位表，却猛地顿住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班主任刻意安排，他能选的空位里，只剩下张泽楷旁边的那个座位，是唯一剩下的、符合成绩排序的位置！

其余的空位，要么是成绩排名靠后的同学对应区域，要么就是已经被人占了，唯独张泽楷身边的座位，空着，等着他。

一瞬间，孙子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漆黑的眼眸里瞬间翻涌着怒意和难以置信，嘴角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操！

他在心底狠狠爆了句粗口，只觉得老天爷都在跟他作对。

他千防万防，不想跟张泽楷扯上关系，甚至特意想着选后排躲着他，结果倒好，班主任按成绩一排座，直接把他和最讨厌的人，调成了同桌！

台下的同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看向讲台旁的孙子毅，又看向第三排的张泽楷，眼神里满是诧异和好奇，交头接耳的声音再次悄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