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改造持续了一周。这一周里,古玩街的居民们见证了“浮生茶寮”一楼从熟悉的茶馆变成了工地,又从工地变成了焕然一新的空间。
卫弈每天早早起床,给白珝做好早饭,然后下楼监工。白珝则把修复工作暂时搬到古董店的二楼——虽然不如茶楼二楼的工作台宽敞,但足够他用。琥珀则成了最忙碌的那个,每天在古董店和茶楼之间跑来跑去,监督两边的进度。
改造第三天,白珝接到了一个紧急修复工作。市博物馆送来一件刚刚出土的宋代青瓷碗,碗身有一条贯穿性的裂纹,需要立即加固防止进一步破损。
“这是从新发现的宋代遗址出土的,”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说,“保存状况不太好,但纹饰很特别。林研究员指名要您来修。”
白珝戴上手套,小心地捧起瓷碗。碗是典型的龙泉窑青瓷,釉色如青梅,碗心刻着缠枝莲纹。裂纹从碗沿一直延伸到碗底,几乎要将碗分成两半。
“需要多久?”卫弈问。
“至少两天。”白珝仔细观察裂纹走向,“而且需要连续工作,不能间断。胶水固化有特定的温度湿度要求。”
卫弈看了看施工现场:“那你这几天就专心修复这个。茶楼那边我来盯着。”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白珝几乎没离开古董店的工作台。修复宋代青瓷是个精细活,他需要先用纳米级胶水注入裂纹,然后用特制的夹具固定,等待胶水固化后再进行后续处理。
卫弈每天准时送来三餐,顺便汇报改造进展。
“一楼的地板换了,用老料重铺的,效果很好。”
“吧台重新设计了,加了展示柜,可以放你修复好的文物。”
“窗户也换了,还是原来的样式,但加了双层玻璃,隔音更好。”
每次汇报完,卫弈都会静静坐在旁边,看白珝工作。有时递个工具,有时只是安静地陪着。
琥珀则趴在白珝脚边,像个小监工。
第二天深夜,瓷碗的初步加固终于完成。白珝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这才发现窗外天已经黑了,店里只开了工作台的一盏灯。
“完成了?”卫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手里端着杯热茶。
“第一阶段完成了。”白珝接过茶,喝了一口,是安神的菊花茶,“接下来要等胶水完全固化,再做补釉处理。”
“那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了。”卫弈轻轻按摩他的肩膀,“这两天你都没怎么睡。”
确实,为了保持胶水固化的温湿度稳定,白珝每两小时就要检查一次,晚上几乎没睡踏实。现在工作告一段落,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茶楼那边怎么样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问。
“明天就能完工。”卫弈的按摩手法很专业,“工人们在做最后的清理。家具后天送来,然后我们就能搬进去了。”
白珝睁开眼:“这么快?”
“嗯,工人们加班加点。”卫弈微笑,“我也想快点和你一起住进新家。”
这个“家”字让白珝心里暖暖的。他转身抱住卫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这一切成真。”
卫弈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应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生活,愿意和我一起构建未来。”
那晚他们很早就睡了。白珝累极了,几乎是倒头就睡。卫弈抱着他,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改造完成的第五天,家具送来了。卫弈订的都是实木家具,简洁大方,符合茶楼的整体风格。最大的改动在二楼——原来的茶座区改成了书房兼工作室,一张巨大的工作台靠窗摆放,两边是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一半放着茶艺和文物修复的专业书,另一半还空着,等待被填满。
“这里可以放你修复的文物。”卫弈指着书架的几个展示格,“用射灯打光,既美观又能展示。”
白珝走到工作台前,手指抚过光滑的桌面:“这桌子真大。”
“够我们两个人一起工作。”卫弈从后面抱住他,“你修文物,我处理茶楼的事。累了就抬头看看对方,或者一起喝茶休息。”
这个设想太美好,白珝几乎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两人坐在桌前各自忙碌,偶尔抬头相视一笑,琥珀趴在旁边的猫窝里打盹...
“喜欢吗?”卫弈问。
“喜欢。”白珝转身,认真地看着他,“特别喜欢。”
搬家的日子定在周末。其实没什么可搬的——卫弈在茶楼三楼的个人物品很少,白珝则决定古董店二楼保留原样,作为他偶尔独处或加班的工作空间。
“这样你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还有地方可以去。”卫弈说,“我不会打扰你。”
这个体贴的安排让白珝很感动。他确实需要偶尔独处的时间,特别是在修复重要文物时。
周五晚上,他们在改造完成的茶楼二楼吃了第一顿饭。菜是卫弈做的,很简单——清蒸鱼、炒时蔬、番茄蛋汤。两人面对面坐在新餐桌前,琥珀有自己的小碗,蹲在椅子上吃饭。
“干杯。”卫弈举起茶杯,“庆祝新家落成。”
白珝和他碰杯:“庆祝新生活开始。”
茶很香,菜很好吃,最重要的是,对面坐着的是对的人。白珝看着窗外的古玩街夜景,又看看眼前的卫弈,忽然觉得,人生至此,已经足够圆满。
饭后,他们一起收拾碗筷,然后坐在新沙发上休息。沙发很舒服,足够两个人并肩躺下。卫弈打开投影仪,选了一部老电影,但谁也没认真看——两人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着,享受这份宁静。
电影放到一半,白珝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幅绢画,李师傅今天联系我了。”
“怎么说?”
“他说博物馆想为那幅画办个小型的专题展,展出时会标注修复者的名字。”白珝的眼睛亮晶晶的,“还邀请我去做讲座,讲修复过程和背后的故事。”
“你答应了?”
“嗯。”白珝点头,“我想让更多人知道玉娘的故事,知道文物修复的意义。”
卫弈搂紧他:“我陪你去。帮你准备材料,帮你做展示,帮你...加油。”
“好。”
电影结束了,片尾曲缓缓响起。卫弈关掉投影仪,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两人在昏暗中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白珝先开口:“我们...是不是该睡觉了?”
“嗯。”卫弈起身,伸出手,“走吧,看看我们的新卧室。”
卧室在二楼最里面,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一张双人床,两个床头柜,一个衣柜,还有一扇可以望见古玩街的窗。最特别的是墙上挂着一幅画——就是白珝画的那幅厨房背影图。
“你真挂出来了。”白珝脸红了。
“当然。”卫弈从背后抱住他,“这是我们家的第一幅画,当然要挂在最重要的地方。”
洗漱后,两人躺在床上。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张床上睡,床垫很舒服,枕头的高度也刚好。白珝侧身躺着,卫弈从背后抱着他,手臂环在他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