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珝心里一暖。很少有人这么理解他的工作,包括家人虽然支持,但也常常担心他这份事业的前景。
“那你呢?你家里几个?”他反问。
卫弈转动着茶杯:“三个。大哥卫晟接管了家里的新能源公司,妹妹盼盼你知道了,在读研究生。我排行第二,算是家里最自由的一个。”
“所以你才开茶楼?”
“算是吧。”卫弈微笑,“我不喜欢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宁可守着个小茶楼,听听故事,喝喝茶。”
白珝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也许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精明,都显示他绝非池中物。
“你戴眼镜是因为近视吗?”白珝忽然问。
卫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半一半。确实有点散光,但更多是习惯。”他顿了顿,“戴眼镜会让我看起来更温和些,做生意时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这坦诚让白珝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卫弈会找个更官方的理由。
“那今天为什么不戴?”
“因为今天不是做生意。”卫弈看着他,目光直接而坦率,“是和朋友吃饭。”
白珝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不受控制了。他低头吃菜,试图掩饰发烫的脸颊。
饭后,苏姨送来一壶桂花酿,说是自家酿的,度数不高。白珝尝了一口,清甜中带着桂花的香气,确实好喝。
两人边喝边聊,从文物修复聊到茶道,从各自的学生时代聊到未来的打算。白珝发现,他和卫弈竟然有很多共同点——都不喜欢热闹的场合,都享受独处的时光,都对古老的事物有着特殊的感情。
“你相信缘分吗?”卫弈忽然问。
白珝微醺,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以前不信,但现在...有点信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缘分,为什么我会遇见你?”白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古玩街这么大,茶楼这么多,偏偏是你的茶楼开在这里,偏偏我走了进去...”
卫弈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是啊,偏偏是你走了进去。”
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包间里却格外清晰。白珝觉得空气又变稀薄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离开私房菜馆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秋夜的凉风拂面,吹散了些许酒意。两人慢慢走在回古玩街的路上,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白珝说,“饭菜很好吃。”
“是我该谢谢你,帮了我朋友大忙。”卫弈顿了顿,“周先生那件定窑,修复费用该怎么算?”
白珝摆摆手:“不用了,就当交个朋友。而且我也很喜欢那件东西,能亲手修复它,是我的荣幸。”
卫弈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总是这样吗?对喜欢的事情不计回报?”
白珝想了想:“如果是真心喜欢,回报就不重要了。”
卫弈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温柔得不可思议:“不愧是你啊,白珝。”
他们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快到古董店时,卫弈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算是今天的谢礼。”他递给白珝。
白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鱼形玉佩,白玉质地,雕刻精美,鱼口含珠,栩栩如生。
“这是...金代的玉鱼?”白珝惊讶地抬头。
“眼力不错。”卫弈点头,“鱼咬尾的造型,寓意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我觉得很适合你。”
白珝捧着玉佩,指尖感受着温润的质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卫弈打断他,“玉赠有缘人。这枚玉在我这里只是藏品,在你这里,也许能有更重要的意义。”
白珝看着卫弈,夜色中男人的眼睛像深邃的星空。他最终点了点头:“那...谢谢。”
“不客气。”卫弈微笑,“明天茶楼新到了一批凤凰单丛,要来尝尝吗?”
“要来。”白珝毫不犹豫。
“那我等你。”卫弈说完,转身离开。
白珝站在店门口,看着卫弈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鱼形白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鱼口中的玉珠仿佛随时会滚动。
他把玉佩小心地收好,打开店门。工作台上,那只定窑碟的保护盒静静地放着。白珝走过去,轻轻打开盒子,看着碟子上的裂纹,突然笑了。
“修复文物需要耐心,一步一步来。”他自言自语,“也许...有些事也一样。”
楼上,白珝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枚玉佩。脑中不断回放今天的点点滴滴——卫弈专注看他工作的眼神,饭桌上温柔的笑容,夜色中那句“你真是个特别的人”。
他把玉佩贴在胸口,感受着玉质的温凉,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而与此同时,茶楼三楼的工作室里,卫弈正站在窗边,看着白珝古董店的方向。他手里转动着那串沉香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机震动,是大哥卫晟的消息:“进展如何?”
卫弈回复:“很顺利。”
“别玩脱了。白家不是普通人家,那小子看着单纯,但能在这个年纪把古董店经营得有声有色,绝不是省油的灯。”
“我知道。”卫弈打字,“正因如此,才更有趣。”
“随你。但提醒你,爸下个月生日,到时候要带人回来吗?”
卫弈看着这条消息,沉思片刻:“到时候再说。”
收起手机,卫弈走到工作台前,打开抽屉。里面是那本关于白珝的笔记本,他又翻过一页,写下新的记录:
“今日进展:他接受了晚餐邀请,聊得很开心。收下了玉鱼。工作时的专注令人着迷。对甜食毫无抵抗力,喝醉后脸颊泛红的样子很可爱。”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指尖轻轻抚过“可爱”两个字。
三年了,从那个阳光下的侧影,到现在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会笑会说话的人。卫弈知道自己的执念有多深,多不正常。但他不在乎。
沉香珠在腕间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卫弈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白珝各种样子——修复文物时的专注,吃到甜食时的满足,被他逗笑时的羞涩,还有刚才收下玉佩时眼中闪烁的光。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也像是对冥冥中的什么承诺,“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古玩街的每一个角落。而在街的两端,两个人都因为对方而失眠。
修复定窑碟需要七天,这是白珝告诉周先生的。但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的是另一件事——
明天,又能见到卫弈了。
这个认知让他在黑暗中悄悄弯起嘴角,像偷吃到糖果的孩子。
而茶楼那边,卫弈正在计划明天的“偶遇”。凤凰单丛确实到了,但他更在意的是,该用什么理由让白珝在茶楼多待一会儿呢?
也许,可以“刚好”收到一件需要鉴定的古玉?
也许,可以“偶然”提起自己收藏的一套古籍需要修补?
也许...
卫弈在夜色中微笑,镜链在月光下闪动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