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醉州逃回房间,紧紧闭上门大口呼吸着,她呆滞的盯着地面,半晌,才颓然的擦着门跌坐在地。
颜斐刚放下安神汤,就听到身后门扉发出一声巨响,吓得他转过身来,却发现是花醉州。
只是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仿佛刚从河里凫水而出一样。
“……师姑,安神汤熬好了,你喝吗?”
花醉州眼神很空,他又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几息后,花醉州才缓缓抬起头。
颜斐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师姑,你怎么了?”
花醉州还保持着刚刚抬头看去的方向,颜斐差点以为她要一直闭嘴下去了,她却突然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音调。
颜斐手背贴上花醉州的额头,这也不烫啊?
不应该啊?刚刚他回来的时候见周平等在门口,他还问了一句来着,照他的说法,只是去吃顿饭而已,这怎么看着跟丢了魂一样。
等等,坏菜了!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周平说的是,肖县令和他师姑,一起去吃饭了。
重点是这个一起。
“师姑……又因为肖县令啊?”颜斐叹口气,一屁股坐下,自说自话,“可他一个文弱书生,他得干了些什么事儿才能把师姑你搞成这个样子啊?”
花醉州不理他,他一个人说的倒是乐呵。
他皱巴着脸,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一副惊讶的样子,捂着张大的嘴,低声凑近花醉州:“师姑,他不会,他不会……亲你了吧?”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什么更加惊世骇俗的事了。
花醉州还是不说话,颜斐还以为她默认了,急得跳脚:“不是他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表面上看着是个正人君子,怎么干这事儿啊!”
说到这儿,花醉州才终于有了反应:“你少看点儿话本子行吗,没有的事儿。”
颜斐撇撇嘴,靠回门上:“那你怎么了嘛。”
“我……,”花醉州张张嘴,支吾道,“阿斐,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你喜欢的人,不管你怎么表明心迹,他总是不给你回应,可今天却突然说了一堆他配不上你的话,还……”
她停顿一下,思考着措辞:“还把自己的伤疤和做的错事都揭露给你看,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配不上你的话,是肖县令说的啊?”
花醉州很不想承认,可师姐走了,她也找不到其他人去倾诉,只好嗯了一声。
她抱着腿,声音听上去很丧气:“我只是在想,他说了这么多,是不是真的想要推开我,你说,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之前她总是想,他也许是碍于家教,碍于世家大族的内敛,所以哪怕他一次喜欢都没说过,她也不在意。
可直到今天,她突然就不确定了,她不希望闹到最后,反而让他讨厌自己。
颜斐摸着下巴,故作高深:“这些话,对肖寻岳来说,确实很反常,可是这样不是很好吗?”
“很好?”
“对啊,他说的这些话,虽然乍一听是想让你知难而退,但师姑,你好好想想,这不更说明他对你敞开心扉了吗?”
敞开心扉?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实在是个难以相信的词,花醉州恍惚一瞬,如果真如阿斐所说,他是在剖白自己的话,那他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呢,非要说什么他配不上她。
而且他说的那些,她根本就不在乎,不就是什么家规吗,闻家祖训她都曾悖逆过,她有什么怕的。
但只有宋县丞的事,她无法忍受,在她看来,曲择是有罪,但哪怕他死,也不应该背负一个假的罪名去死。
她想不通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光风霁月的状元郎去哪了。
日头渐渐高升,人影变短,若花醉州身后没有那扇门,她的影子长度,就恰好能盖住门外的肖寻岳了。
“郎……”周平刚开口,肖寻岳抬手嘘声。
然后偏过头,把耳朵贴在门上。
门内很安静,安静到他以为里面没有人,正打算离开,却突然听到了颜斐的声音。
“师姑,”门内的颜斐一脸八卦,“他这样说了之后,你是什么反应啊?”
“……我逃了。”
“什么?!你逃了!”颜斐坐起身,手撑在身后扭头看着她。
他不解,他知道师姑喜欢肖寻岳,所以正常来说,接下来他俩不就应该你侬我侬了吗。
“为什么啊?师姑,你是怕吗?”
花醉州摇摇头,似乎是很苦恼,她皱着脸:“也不是,我……我也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他和我想象之中的,并不一样。”
她叹口气:“但其实我也怕,我怕我喜欢的是我理想中的他,而不是真正的他。”
这话说的绕,颜斐理解了好久,才问:“那师姑,你喜欢的,是真正的他吗?”
此话一出,一门之隔,两个人心里都是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