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醉州一梗,也不知该接什么,只好转过头问杜弋:“杜县尉叫我二人来此,不会只是为了给封信吧?”
当然不是。
杜弋心里反驳道,悄悄看了眼旁边失落的肖寻岳,清清嗓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要劳烦颜小郎君。”
“啊?这,”颜斐慌忙摆摆手,“劳烦谈不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县尉尽管开口。”
得此诺,杜弋一把掀开阿良身上盖着的棉被,又在衣襟处开了个小口子,仅仅过了一晚,他身上这诡异的纹路又增多了数条,有些许甚至蔓延上了脖子。
暗红色的纹路交织在皮肤上,远远看去像是一道道血痕。
“这是……蛊?!”颜斐蹙着眉,又稍凑近了些,之前在一本古书里,他曾见过这纹路,那时他还小,又是深夜看的,骇人至极,可谓印象深刻。
“蛊?”花醉州质疑道,“可十年前云州之战,我朝与南疆签订契约后,这蛊毒可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大雍境内了,阿斐,你再仔细瞧瞧,这当真是蛊吗?”
“错不了,”杜弋叹口气,开口道,“这就是南疆蛊毒,昨夜……我去请你师姐帮忙,她也是这样说的。”
“所以……县尉是想让我救他?”颜斐重读着“我”字,满脸不确定。
“是,”杜弋接过肖寻岳手里的药方,“这是你师傅写的药方。”
床上的孩童睡的安详,自从被救下之后,就一直没醒过,颜斐瞧着也犯了难:“可蛊毒精妙,即使有师傅的药方,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他,而且……”
颜斐回头看了花醉州一眼:“而且,用不了几日,我便要同师姑一起入京了,届时……”
“这些,你师傅都同我说过,所以你不必担心,只需尽力即可,若你不介意,这几日县衙会安排一个大夫跟你学艺,颜小郎君意下如何?”
颜斐低着头,没说话,花醉州揽过他的肩膀:“没关系,答应吧。”
她都这么说了,颜斐也没了什么顾虑,点点头:“好,既然师姑同意,那我就试试。”
“但此毒,为什么会出现在曲塘?”曲塘虽说繁华,但也不过是汴州下辖的一个县而已,花醉州看着躺在床上的阿良,实在想不明白。
蛊毒再现,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肖寻岳背着手,徐徐道:“先帝在位时,命曲塘开通运河,只可惜刚开通,先帝却仙去了,致使运河就此荒废,直到三年前,曲塘大旱,当今圣上才下令疏通运河,以防后患。”
“不过,也正因如此,曲塘靠着运河,日渐繁盛,来往商船日益增多,来来往往人数庞杂,流动性太大,若这幕后人想散播蛊毒,曲塘就是最佳之所。”
杜弋跟着补充道:“尤其这些日子曲塘只进不出,人数就更多了。”
“没错。”
“可若真是如此,”颜斐问道,“那范围不就更大了吗,相应的目标就变小了,这还怎么查?”
他说的没错,这样的曲塘,比起以前,要更难查。
“阿斐,这蛊毒,可能溯其根本?推测出是几日之内种下的?”
“倒是可以,有本书叫《蛊毒千录》,书上说,蛊毒精妙之最,全因其千变万化,各有不同,有些可无形中杀人,有些可驱使人,甚至有些还可以以毒攻毒救人性命。”
颜斐踱着步,一边回忆着:“一般来说,蛊毒都有几日的潜伏期,大多是三日,只要三日一过,身上便会出现暗红色纹路,其状如血痕蜿蜒,可怖非常。”
“三日……”花醉州喃喃道,“那不正是阿良消失那日吗? ”
第二天在冯知福手里救下的时候,就少了一只耳朵,如今看来,消失那晚,他就已经被人种下蛊了。
照冯知福的说法,阿良是被段家掳走的,虽说存疑,可若真是如此,不管是他冯知福还是段家,都有嫌疑。
思及此,肖寻岳顺手拉起花醉州的手腕就把人往出带:“那个,颜斐一会儿要为阿良治病,我们就先别在这碍事了。”
“哎?”花醉州还思索着,突然就被他拉着往门外走,可她心里还怄着气,索性一甩胳膊,“你别拉我!松手。”
肖寻岳听话松了手,花醉州瞪他一眼,拍拍衣袖口的褶皱,回头叮嘱道:“阿斐,千万别忘了给我熬安神汤啊!”
……等等,所以你回头只是为了叮嘱这个事吗!
出了门,已到辰时。
“辰时了,”肖寻岳笑着转头看她,“想必厨房已做好饭了,我们去吃饭吧?”
花醉州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几眼:“肖县令,你是被夺舍了吗?你不是不让我掺和你的事吗?那我们就应该离得远远的啊。”
肖寻岳定定的盯着她,花醉州差点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他突然开口:“昨晚,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
所谓由奢入俭难。
她说要离得远远的,可他没有办法去想远离她之后的日子,大概又会是一潭死水,重复着无聊枯燥的日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算不上什么谦谦君子,自从见到她这样鲜亮的人,他越发希望自己可以沾染一点她的颜色,他不想要寡淡的灰色。
肖寻岳深呼吸好几次,似乎是不知道该从何开口,说的语无伦次的:“今早天还没亮,徐伯就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激动的往前一步:“我应该没和你说过吧?我身边有我父亲的人,那些人……我也委托暗卫打晕捆起来了,哦对了,暗卫是闻家主走时给你留下的,你若是想要,随时带走。”
他说了一长串,花醉州静静的看着他,突然觉得好笑:“肖寻岳,你说昨晚那些话不是真心的,可那些话,已经切实的伤害到我了,而且,也不止昨晚那一次。”
说完,她毫无留恋,转身就走。
肖寻岳低着头,直到她的衣角完全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