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县衙养的鸡打了鸣。
颜斐咂吧着嘴,翻了个身,打着哈欠慢慢睁开眼,视线还模糊着呢,就瞧见一个人披头散发,呆愣愣的坐在床边。
愣是吓得他一骨碌从地铺坐起,揉了揉眼睛,这才发觉,那人好像长得很像他师姑。
“师,师姑?”
听见颜斐叫她,花醉州简短的“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不是师姑,你这,”听到熟悉的声音,颜斐放下心,拿起手在自己眼下比划着,“这大黑眼圈,一夜没睡啊?”
她略显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我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十年前的旧事,大师兄的祭日,冯季怀的挑衅,甚至是肖寻岳的绝情,一桩桩一件件片刻不停的在她脑子里乱窜,扰的她根本睡不踏实。
“得嘞,我去给您老熬个安神汤。”颜斐起身,拉直衣衫上昨晚睡出的褶皱便打算出门。
只是刚拉开,就见周平站在门外,抬着手正作敲门状。
颜斐侧身站着,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是?”
周平退后一步,叉手行礼,笑道:“小神医,杜县尉现在药库,特请您二位过去一趟。”
“请我二位?”颜斐手指在他和花醉州之间来回几次,问道,“请我俩干啥啊?”
“这具体的,小的也不知,县尉只说让小的来请。”
“……肖寻岳呢,他可在药库?”花醉州坐在床边,撩开头发问道。
“县令倒是在,娘子可是有什么要事?”
“没有。”
她匆匆说出口,声音有点虚,说不上哪里奇怪,但周平就是觉得花醉州给人的感觉和平日不一样。
花醉州说了两个字又不出声了,颜斐打发道:“行了,我俩收拾收拾,一会儿就过去。”
“是。”
颜斐关上门,走过去坐在她脚边:“师姑,你问县令在不在,莫非,是不想见到他?”
“你刚刚都和周平说了一会儿过去,那不管他在不在,我都得去。”
花醉州站起身,捞起木梳:“更何况,就是因为他在,我才要去。”
三两下梳洗完,花醉州提起剑就打算出门,颜斐跑过去拉住她:“等等师姑,你还没喝安神汤呢!”
花醉州拉下他的手:“回来再喝。”
*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她也一起来?”肖寻岳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抓着药,趁回头看药方的间隙问着忙前忙后的杜弋。
杜弋铺好床,把阿良抱到床上,说道:“颜斐是她师侄,若颜斐知道了,你觉得她会不知道吗?还是说,连这件事你也打算隐瞒?你能瞒得了一辈子吗?”
“况且,我还有东西要给她呢。”
“有东西要给我?什么东西?”杜弋话刚落,花醉州撩开厚重的门帘,踩着声音进来。
肖寻岳抓药的手一顿,没敢回头。
不过花醉州的目光从进门就没落在他身上,此时更是径直走向杜弋,朝他伸出手。
杜弋瞟了肖寻岳一眼,暗暗叹口气,转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花醉州:“这封信,是给你师姑侄二人的。”
说完,他补充道:“是她写的。”
“她?”花醉州眯着眼,重复着杜弋口中的代称,“杜县尉,你和我师姐,很熟吗?”
杜弋一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不由得一愣,眼神四处乱瞟着,就和一直密切关注这边动态的肖寻岳对视上了。
肖寻岳放下草药,擦干净手走过来:“你还记得罗娘死那晚,我和你说过的事吗?”
花醉州只瞧着他,话也不说,也没动作。
肖寻岳抿抿嘴,紧张的拿布来回搓着手:“三年前,就是你师姐救下的罗娘,所以,有过几面之缘。”
几面之缘?这话也就骗骗小孩儿了,她看得真切,这杜弋和师姐绝对有点什么事。
但师姐没说,她也可以不追问。
花醉州盯着肖寻岳的左手,被纱布一圈一圈缠着,肿的都快看不见手指了,花醉州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县令这手,疼吗?昨日可还叫我不要掺和呢。”
一听她这称呼,肖寻岳就知晓她还在生气,气昨晚他叫她花四娘子。
“县令说说,你是不是活该?”她忍不住出声呛着肖寻岳,可待说完,却怎么也觉得不痛快。
她这话不留情,颜斐和杜弋倒吸口气,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俩人。
“……是我活该。”肖寻岳低声,突然说。
闻言,花醉州也呆住了,片刻,才僵硬的看向肖寻岳的脸,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很是憔悴。
他是失心疯了吗?说出这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