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各有心事,不得相述。眼见派给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他也得抓紧时间了。
“当这么说来,京城内外就没有你在乎的人了?”
云稚觉得这话很是奇怪,照这么说的话,自己是什么?毫无感情的妖怪?她认真审视自己,也不像啊。
“自然是有的,毕竟我还是个人啊。王爷呢。”
他轻哂了一番:“若是我说不是,岂不是自己骂自己不是个人?”
这么明显的坑,这么能跳呢。
云稚整理着插在瓶中的花,后退几步,看似在看花,实则目光悄悄轻触了他的眉眼。
“我的花已经插完了,王爷若是想继续寒暄,不妨问得直白些。”
魏策远稍稍将瓷瓶小幅度转了一下,冷峻的目光如箭矢。
“我昔日领军打仗时,曾误入迷雾笼罩的山中,幸得一老者指路,才得以脱险,只是那日一别,之后她便了无踪迹,因而一直未得机会亲自谢她。后来听说她曾在南洲住过一段时间,可我派人去寻,依旧没有任何线索。若我打听得不错,你是从南洲来的,我便想着来问问你是否见过她。”
他很不擅长撒谎,真的。云稚淡淡看着他,当将军难道不需要考核撒谎的能力吗?似乎是不需要……
但是云稚觉得自己不能明说自己识破了他那拙劣地表演——万一他以为自己的大计败露,气急败坏想要杀她怎么办。
于是,云稚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那王爷可知道她的名字?或是有她的画像?”
“二者皆有。”
那何愁得不到线索……云稚暗中想着。只见他利索地拿出一个画轴递给她,道:“明白。”
云稚闻言一怔,怎么有点言听计从的感觉,不禁疑惑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魏策远知道她是误会了,补充道:“怪我,我的意思是,她叫明白。”
“哦——”云稚一面应着,一面打开画轴。
乍一看,她的眼睛瞪大了些,仔细一看,瞪得更大了些。如果是凭这幅“画像”的话,能找到蛛丝马迹的话真是烧高香了。
两个圈圈四根木竿,组成了一个人。
“这……”云稚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她直接将画轴摊开在他面前,怼着他的脸,惊诧道:“你是说,你派人,凭着这幅画像找人?!”
魏策远看清那幅画后,双颊连同耳根倏地一下变得绯红,一把将画轴多了过来,背过身去,轻手轻脚地将它收起。“这……不是这幅……”
云稚顿时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他如此!他……他竟然脸红了!她整个人都被定在那里,脸上洋溢着不可置信的窃笑。
她逗他:“那是王爷画的?应当是儿时所作吧,留个纪念自然是好的。”
魏策远暗暗清了清嗓子,变回平日那副威严庄重的模样,严肃道:“是,留个纪念,不小心就翻出来了。”
云稚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假装去摆弄花朵实则在暗笑——一看那崭新的墨迹就知道,定是近些日子所作。不过画成这样,确实是需要一些能力的。
一幅画轴突然出现在视野中,她腾地一下收回露在外面的牙齿,煞有其事道:“哦,找到了。”说着,便将它接了过来。
但一看到手上的东西,她又不禁想到方才看到的那幅画——就在破功之际,她直接一个转身打开画轴,想要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只一眼,云稚便止住了笑,将画轴合上交还给他:“画我看完了,确实画得不错。”
“但是,这个人我确实没见过。就没有其它关于她的讯息了?”
魏策远没有作声,只默默盯着她的眼睛。“可你只看了一眼,不用再看仔细些吗?”
云稚像平日里那样看着他,道:“画像一般瞄一眼人脸就好了,当真不太熟悉。不如我再看一眼?”说着,云稚便伸出了手,但魏策远并没有再给她。
“凭画像找人的话,只有这一幅画?”云稚瞧着那画卷装裹得极为精致,不像常用的。
“对,只有这一幅。”
云稚不可置信地瞅了他一眼:“你在逗我?”既然是找人,一般都会让画师临摹几份,哪有这样的……
“毕竟是救命恩人,倘若真叫人临摹了去,若是仇家知道了此事,岂不给她带来祸端。于是我只找了几个信得过的手下,记下画卷,描述样貌,以此寻人。”
云稚小声嘀咕:“难怪找不到人,谁家这样做啊……”云稚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他,怀疑而又不解。
“你为何不直接将画卷交由那几位信得过的手下?”
魏策远又不回答了,看来,这“信得过”也还有待斟酌。
云稚站在原处,问道:“那王爷还有其它事吗?”
“没有了。”
云稚看着魏策远将那幅画像收起来,与第一次拿出的那幅画像放在一处。未等他转身,她问道:“那我先走了?”
“好。”
走出屋子,云稚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回望了书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