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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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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于云稚而言,如同一个被镣铐锁在眼前的人。她亲眼瞧见过,人路过时,亦与她诉说过,然,双双被囚,可望而不可即,可念而不可触。

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偶然遇到一位善人,教她读书习文。

“你还没有名字,如今既已识了几个字,便给自己起个名吧。”

在这之前,旁人唤她,大都是用“那姑娘”“那穷丫头”“可怜孩子”之类的字句。

云稚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孩提时候,能让她潜心思索的事情不多,算来总共能有两件——一件是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爹娘,而自己没有;二来,则是自己应该叫个什么名字。

她揣着这个问题,在河边疯跑着。她折着柳枝,像模像样地编织——尽管总是会半途而废。最后,她叼着这根柳条,瘫倒在河畔。

流水轻轻地挠着她的脚底,风声从耳畔淌过。

她瞧着天边的云,像是银子——那时,在她的心目中,银子是样奇怪的东西,人们为它哭,为它笑,为它癫狂,为它作恶多端。

无论旁人如何,她是喜欢银子的。有了银子,她能吃饱饭,不用低声下气,不必委曲求全。

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天空,描摹着每一朵云的形状,目送着它们的别离。

夜黑了,静了,云藏了,她觉得她好像想明白了。

“我想姓云,这世上有姓云的人吗?”云稚扑闪着眼睛,她好像从老师的眼里看到了昨日的云彩。

她点着头:“有,就算没有,你也可以姓云,知道吗。”

云稚懵懵懂懂地点着头。

“姓想好了,名呢?”她提起笔,在纸上地写下一个凌厉的“云”字。

面对这个问题,她像拨浪鼓一样摇着头。

“那就用“稚”,叫云稚,怎么样?”

云稚欢喜地接受了这个名字,问道:“但是老师为什么要用稚啊?”

她的老师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告诉她,长大之后就懂了。

如今云稚长大了,她知道,人心叵测,“稚”难能可贵。

魏策远生于皇家,自幼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背后,暗流涌动。

他的父亲是皇帝,如今,他同胎双生的兄长也是皇帝,而他,十五便至边疆,直至而今。

一碗水往平处端,这句话,在宫里并不适用。

她的母亲乃一介嫔妃,是个性子执拗的人,自生下这两个儿子后,步步为营,一心想要推翻太子,夺取皇位。

二人之间,她须得选出一个尽心培养。

魏策远记得,当他与兄长一齐站在她的面前时,她的母亲是犹豫的,眉眼间融不尽怅然。那一刻,他能十分肯定母亲是疼爱他二人的。

于是,他默默地退了一步。他瞧见母亲紧蹙的双眉微微舒缓,那是惊讶,也是欣慰。

可为什么,母亲的目光移到了他的兄长身上,再没看过他一眼。

好像从那一刻起,他不是让出这个位子,而是将自己从敬爱的母亲心里抹去,静静地蜷在角落,乞求着本就属于他的,她的爱。

再后来,他好像真的等来了。那夜,母亲特意将他单独留下,温婉的笑容让他的心再度燃了起来,从前的疏离全都化为乌有。

“你得去边关,你得辅佐他。”她淡淡地说出这句命令性的话,伪装成为一位慈爱的母亲,话语间却难容进一丝情愫。

她威严,冷峻,陌生。

其实,对魏策远而言,该说是熟悉的。她对他一直都是这样,冷若冰霜,甚至是鄙夷不屑。而那温婉可亲的母亲,一直都是兄长的。眼睁睁地看着母慈子孝的场面,他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一直沉浸在虚妄的幻想中不愿醒来。

于是,他如她所愿,主动请缨,披甲上阵——只为得到本属于他的。离京的那日,她来了。

“记住我交代给你的。”

记住了,我的兄长,我的母亲。

最后,她如愿了,却在宣布诏书的那一刻,近乎疯魔。她被新帝囚于寝宫,他曾去探望过她。

“你不该帮他的!你怎么能帮他呢?!”她拼命挣脱开旁人的牵制,死死揪住魏策远的衣领,手指因过于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衣裳里,鲜血洇染着他的衣裳。

他垂眸看着这女人,自己无比敬爱的母亲,如今却发丝凌乱,一失当年的端庄从容。

“是您……是您让我辅佐他,您,难道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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